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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8日 痛苦搞乱了潜意识 下午召开党员大会,因为要换届选举了。我带着一份打印资料坐下来看,旁边 L 教授探头过来说,看什么呢?我告诉他,这是一份很有意思的东西:《福布斯》杂志刚刚发布的《税负痛苦与改革指数》(Tax Misery & Reform Index)。最新数据显示,中国人的税负痛苦(税负越重越痛苦)高居全球第二位。法国是名列世界第一的“税负痛苦”国家,比利时、瑞典、意大利、奥地利分别列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美国(纽约)第22位,英国第23位。此外,中国台湾第47,中国香港第52。
“真有这样的数据?”L 教授从我手里拿过表格,看着看着就象牙疼似地叫起来:“难怪我怎么老感觉痛苦啊,终于找到原因了!”正谈着呢,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全体起立奏国歌,于是屏息肃立。不到半分钟,忽然意识自己犯了可怕的错误,我竟然低着头,好像默哀似的?不对啊,这是个团结胜利的大会啊,赶紧改正,挺胸昂头。估计没有人看见我的错误,唉,看来老琢磨痛苦问题是不行的,把潜意识都搞乱了。
可是,尽管台上在展示各种辉煌成就,这个刚刚才看回来的“税负痛苦”还偏偏就在潜意识里挥之不去。那些名列前茅的国家,全部都是欧洲的高福利国家。如果有“福利幸福指数”什么的,他们照样排在前面,属于“痛并快乐着”那一类。中国的福利是实在不能跟人家比的,整体的竞争力排名还在下降,可是“税负痛苦指数”却一下子窜到最前面去了。当然,GDP的增速也很高,因此属于“痛并增长着”的一类了。
中国的难题在于,税负的相对比例很高,而福利的实际水平却很低。如果要使我们的福利达到法国的水平,“税负痛苦指数”会上升到一个怎样的高度?没准全世界的电脑都要当机,算不出来了。想想看,广州市刚刚做的总体发展战略规划里宣称,到2020年,广州将“家家有车,人人收入过万”。而没有提到的,就是税负与福利的关系。这大概超出了“战略规划”的规划能力了。
想起前两天下课后,T 博介绍我一本书,并快速地给我上了一堂课,主题是宗教文化对于痛苦的态度。我也快速地懂了一个道理,叫做“对痛苦的痛苦地克服”。不过这其中的道理,抖出来可能象一匹布那么长,说不完的。要运用于克服“税负痛苦”,可能还远了一点。比较简单的方法,是教育部发言人王旭明的策略。按照该策略,我们只要宣称,国家已经有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完整的税收政策,如果谁还痛苦,往浅的说是无知,往深的说,就是对国家税收政策及其带来的幸福完全漠视!
于是一切痛苦,轻轻化于无形。 9月24日 慢慢地陪着你走 本来打算晚上到老爹那里吃顿饭,可是5点来钟的时候犯困,就歪在沙发上想眯半个钟头再出门。呵呵,早就知道自己家里的沙发柔软舒服,但不知道是这么柔软舒服,竟然就睡着了。直到有电话吵醒,我还想,谁在深更半夜扰人清梦呢?对着电话发了一通火,才清醒过来一看,9点钟了。吃饭已是太晚,睡觉可是实在太早。真是哭笑不得。
还是要填填肚子啊,就跑出去。但见小区里到处停满了车子,一片密密麻麻。这两年,人人都忽然中产,私家车爆增。以前我开车回家,爱停哪里停哪里。现在晚上要过了9点10点,真的就找不到地方停车了。要避免麻烦,唯一聪明的办法就是不开车。
我漫无目的地走出去,找一家小店,要一份干炒牛河,这是我永远吃不厌的 favorite。打开报纸看新闻,原来建设部的正副部长都在广州,参加一个规模盛大的“城市规划年会”。最近半年来,部长们竞相抛出新鲜言论,是政坛一大景观。这不,部长们指出,第一,小商小贩是城市多样性的组成部分,城市要对他们更宽容。第二,不要限制自行车电动车,去买一把菜也要开车,是浪费,不是我们的目标。人性化的城市就要有人行道和自行车道。
翻过来,看到广州又在制定“城市总体发展战略规划”,目标是,“优先发展公交车,推广自行车,控制小汽车出行”,要让广州有“慢行”空间。天那,我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报纸,已经自动控制住驾车的冲动,真是先进得可以。
想起半个月前,我送小孩到北京上学。正碰上二环修路(迎接奥运?),于是三环四环以及城内道路全面拥堵。我们从机场一出来,就在无边无际蔚为大观的滚滚车流中,以低于10公里的速度乌龟似地爬行,两个钟头进不了城。我倒无所谓,只管在车上打盹。只可怜我花了两个月时间给儿子精心灌输的“首都神话”,从出机场的第一分钟开始,就宣告破灭。
吃完我的饭,擦擦嘴走回家。初秋的夜空下,慢慢走一走,可以看清楚周围形势。步行15到20分钟,可以涵盖相当大的一个区域。但是在其中,居住空间、消费空间、交通空间明显缺乏合理布局。简单地说就是,开车是开不顺的,当然也很不经济很不环保。但是走路也是走不顺的,虽然有美丽的珠江在旁边,但仍然不是能够让人惬意行走的空间。这些东西没法用文字表述,只能是用你的身体去感受。有一种研究说,城市规划的失败,根源在于忘记了或者抹煞了人的身体感觉。这真是太深刻了。我们被政府领导的历史,就是政府用“战略规划”扭曲我们身体感觉的历史。现在部长们终于知道了,不能步行的城市,不是好的城市,归根到底,也是车子开不动的城市。问题在于,这样的空间格局,是用了无数银两“发展”出来的,不知道还可以怎么改过来呢?
忽然想起了伦敦。我在那里呆了几天,大量时间在行走。从伦敦塔桥过泰晤士河,走路是非常方便的。在半个钟头的时间内,可以步行过桥,走很多地方,几乎不受车子的干扰。因此,我可以替政府提一个“战略规划”。把广州大桥(以及所有的过江桥梁)改造成方便走路的桥,包括考虑广州的气候条件,要遮阳挡雨。要使人在半个钟头左右的时间内,可以步行过江,走沿江两岸的很多地方。如果这样做,我担保,只花较少的钱,就能让广州大桥畅通无阻。
9月19日 到国企最赚钱的地方去 中国经济发展靠的是投资拉动、外延扩张、粗放经营。这一切都走到头以后,还有哪里可以扩张经营?进一步的发展遇到了严重的能源瓶颈,还有哪里可以获得能源?中国急切需要重建社会福利,举凡社会政策的所有重要领域,包括医疗、教育、保障、就业、养老、住房以及兑现平等公民权等等,迫切需要全面更新。否则,执政党的合法性大成问题。领袖们屡屡放出狠话,就是心里那个着急啊。可是这一切都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就算我党的全体贪官一个不漏全部倾家荡产,也不够。所以还是要想,钱从哪里来?
答案已经有了,是三个。第一是非洲,第二是非洲,第三还是非洲。
中国正在大举进军非洲。曾经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现在不行了,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个秘密。中非关系,正在成为国际政治经济的新焦点,也就是国际舆论关注的新焦点。本世纪初,非洲与中国的双边贸易不到10亿美元,今年可能超过400亿(抄回来的数字,不知道对不对)。赞比亚的铜,苏丹和安哥拉的石油,正源源不绝运往中国。几十上百亿的中国投资,正注入非洲各国的采矿、石油、建筑、旅游等等行业。最后但绝非不重要的是,大型国企,例如中石油之类,正在收获天文数字般的利润。伴随而来的是越来越强烈的呼声:“中国国企应该派息”。按世界银行的计算,中国国企如果将净利润的50%用于向股东派息(而不是在内部流转然后又拿去投资),则中国政府2004年的教育和卫生开支可以增加85%,几乎翻番。果真如此,是非常惊人的。
一向被“主流”中国人瞧不起的南蛮之地珠三角,过去20年间支撑了中国经济奇迹的半壁江山。许多中国人的“世界”观中,是没有非洲的。然而中国奇迹如果要再维持20年,可能严重需要非洲 —— 世界层面上的“珠三角”。
中国在非洲发展,经济上好处很大,这一点将越来越明显。其他方面呢?可能好坏参半,复杂性增加。以超级政治强力攫取最大经济利益,然后只讲经济莫谈国是,这种政策模式在国内虽然可以,但也愈渐勉强、无理,时时陷入窘境。而习惯性地也在非洲这样干,原本只是关起门来不与外人道的“统治术”种种,将放大成为全球问题。例如,赞比亚现任总统利维•姆瓦纳瓦萨将在9月28日的大选中面对反对派候选人迈克尔·萨塔的强劲挑战。后者亲台湾,公开批评中国企业在非洲压榨劳工。中国已经放话,如果后者当选总统,将停止投资,甚至断交。这被看作是一个信号,中国公开对非洲国家提出政治条件了。
我们会认为这是中国的国家利益所在,这当然是的。然而不幸的是,在国际论坛上,“国家利益”虽然是一个必须予以承认的东西,但它从来不是一个“好”的词汇,可能我们从来没有搞懂这一点。好的词汇是自由、民主、人权之类。如果我们的“国家利益”跟台湾问题总是搅在一起,然后又跟经济贪婪、跟人家国内自己认为的暴君、专制、独裁、践踏人权、破坏环境等等联在一起,那么事情将一团乱麻。
这将逼得我们不能再象邓小平说的那样“韬光养晦”,必须正面面对一个问题,就是中国的外交政策与全球定位,是否内涵了当代的、人类的、普世的道义与善。这不是经济问题了,是文化问题。没有这个文化,人家将认为你的面目模糊不清,心机叵测。偏偏中国人又最讲面子,总是希望人家认为自己“勤劳勇敢,热爱和平”。这个问题不解决,“丑陋的中国人”将成为国际评价范式,伴随我们20年。恐怕我们要有心理准备。“文化”是一种软权力,都知道美国的“软权力”了得,而我们还老是害怕自己一手硬一手软。愤青们的最大毛病,就是喜欢随时随地在自己的想象中硬起来。然而中国最欠缺的,是在全球的知识、文化、价值领域中,行“上善若水”之软。
这样也许联想太多,还是回头说点正经的吧。大量的农民工流向发达地区,然后不知道还可以往哪里流。大量的学生扩招后毕业,在城市扎堆过剩而又流动不开。学国际金融的,只能去给银行揽储户,这叫什么事儿。不妨考虑考虑,向非洲流动怎么样?
我小时候受的教育很革命而且正统,至今仍能记得毕业班必唱的那首歌:“【一心神往地——】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无限深情地——】祖国啊,祖国,养育了我们的祖国~~~【豪情万丈地——】要用我们的双手,把你建设得更富强。革命的青年有远大的理想,革命的青年志在四方……”然后回到开头,“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革命最艰苦的地-方-去!”最后三个字要铿锵有力,方能达到高潮。
现在教育部为了缓解大学生就业难,鼓励到到农村到基层什么的,虽然是发扬了传统,毕竟让人感到,教育部的政策水平还停留于60年代啊?早就全球化了,按邓小平对教育的要求,三个面向之首(不可简称为面首),就是“面向世界”!建议教育部长带头指挥唱我说的这首歌,歌词改动一下,符合先进文化——
到东非去,到西非去,到国企最赚钱的地方去!
9月17日 没有夜宴的生活不值得过 周末有事又跑了一趟珠海。与人应酬,虽然也是一乐,终究无甚新意。倒是Gary给我们安排了一次夜生活,回味无穷。
当时已近半夜12点,Gary开车,我和小S在车上,还带着我们的“超女”Oregen。我说找地方喝粥吧,Oregen偏要喝糖水,只好随她。Gary其实早就做了预案,只管往前开。可是我们看着不对劲,怎么越走越偏僻了?一直到珠海出广州之前那个标志性的圆环处,车子左拐,然后又离开大路,似乎开进山了。然后再次左拐,进了一条林间小道。小道仅能过一辆车,不可以掉头,没有任何灯光和指示。四周寂静,车前灯的光束被包裹在深沉而无边的夜色中。
以为Gary胸有成竹,不料他踩住刹车,不敢开了。他说,我想带你们到一个农家小店喝有珠海特色的糖水,以前是朋友开车,白天来的,现在我怎么找不到感觉了啊?一向快嘴的Oregen开始惊呼好害怕啊,车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而我更怕一不小心,车子开到沟里去了。于是决定不冒险,打倒车,一点一点退,终于回到原来的路上。
这却犯下当天最严重的一桩错误。其实只要大胆往前走,不过几十米,就会柳暗花明见到村庄入口。那个传说中的小店,其实就在眼前。可怜我们在外面的路上,拐一个路口,不对,退出来,再拐一个路口,还不对,再退出来。正七上八下时,不知怎地又从另外一个口子拐进去,忽然就看到了村庄模样。车灯扫过时,还看到树影下一对小夫妻模样的相依而坐,怡然自得。呵呵,我们顿时发出欢呼,这里是和谐社会啊!确实,一种祥和温馨的感觉油然而生。Gary信心恢复,表现神勇,在村民的反复指点下,穿过迷宫似的村庄小道,穿过狭窄的拐角而不擦花我的车,无数惊险之后,终于找到那家小店。时间已经过了半夜一点。
小店已经打烊。看店子的女孩惊讶地看着我们在门前停车走过来,听我们说了一通如何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专程从广州连夜赶来而又在村口迷路绕大弯的故事,最终还是笑眯眯地给我们端上糖水。主人家也出来了,拿出各种招牌点心。
坐在简陋的小店里,喝一口奶白色的西米露,看着鹌鹑蛋在碗里沉沉浮浮,满嘴清甜,直到心里。经过一路辛苦,的确是吃什么都好吃的。不过我们还是一致公认,撇开这些因素,东西本身的确好吃。完全手工制作,完全home made的点心,必须到这里来吃,来是值得的。
记得以前到澳门,朋友带去沊仔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要在那里吃正宗的“葡挞”,然后又到一家更不起眼的小店,喝了一杯比中药还苦的正宗葡萄牙咖啡。在广州,如果要吃什么双皮奶、姜撞奶之类,必须到上下九的小店去。所有这些东西,跟肯德鸡、星巴克之类的概念不同。它不走向世界,世界必须走向它,乐趣在于找到那个原点。
这家小店,叫做“官塘茶果店”。官塘是村名,茶果是点心,很有点土气但也古色古香的叫法。小店的营业时间是下午四点至凌晨一点,乍一听,根本无法与“农村时间”发生联想。然而这个村的特色却在于此。当我们穿过了沉重夜色进村后,一路看到还有老人围坐在小吃店里打麻将,旁边站着看热闹的人。水果店还在营业,青红黄绿煞是诱人。村口有人拉家常,路上还有年轻人在走过。这里不是城中村,是一个城边村。夸张一点说,这里有自己的夜夜笙歌。
小店的店主是一位姓佘的妇女,我们管她叫“佘太君”。她陪我们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一点村里的历史。渐渐地夜深沉,渐渐地睡意袭来,渐渐地感觉到了鲜明的农村特色与农村基调:夜空格外黑,夜色笼罩下,格外静谧。我们起身告辞,千谢万谢。静悄悄地走,正如静悄悄地来。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但是带走了打包的“茶果”。四个人都吃不完的一顿夜宴,总共才花费27元。村里的夜生活,真是小制作而有大乐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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