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ZDF开玩笑说，要组织只有一句话的“超级博客大赛”。只准写一句话，看谁的足够精练，足够扑朔迷离，足够让人犯晕而天旋地转。翻开今天的《南方日报》头版，看到了一句新闻标题，符合这个标准。谁能看懂了这句话，我服谁。

 

       眉题：全省农村今年起施行免费义务教育，省教育厅有关负责人指出——

       正题：       免费义务教育并非全免费

 

 

 

 

 

        偶尔打开电视，看到凤凰台胡一虎主持的《一虎一席谈》，谈的话题是“孟母堂”。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蛮有意思。胡一虎的主持风格日臻化境，敢言敢笑，收放自如。更重要的是，忽然感觉到，这是一场真的辩论，不是“辩论赛”。

 

       屏幕上，“挺孟”和“倒孟”两大阵营激烈对辨。支持孟母堂的几位母亲（她们发言时提到自己的小孩）有水平，有辩才。听到精彩处，我不由得放下茶杯，拍一下掌，喝一声彩。连我小孩也跑过来问，他们这么热闹是说什么呢？这么激动是要争什么呢？呵呵，不管理解不理解，节目的吸引力是已经在了。看起来，不上网也可以有很多事情做，不仅可以读悬疑小说，惊悚一把，还可以看电视辩论，沸腾一把。

 

       事情的缘起是某人在上海某区买房置业，开办私塾，名曰“孟母堂”。该堂的宗旨就是恢复国学，专授孔孟之道，让小孩子从小背四书五经。还真有家长把孩子送到这所私塾，不去上正规学校了。教育部门知道以后很生气，于是后果很严重：下令封杀。现在的情形就象是，封杀的铡刀已经高高举起，马上就要一声咯嚓……千钧一发之际，画面定格：欲知后事如何，且看政策辩论。

 

       这当然是说笑啦。实际上我相信，咯嚓是必然的。既然有法定的九年义务教育，另搞一套自然是于法不合。非要说我喜欢这样做，在常识层面上，似乎无理。令人惊讶的是“挺孟”派不屈不挠，于“无理”处反戈一击。“倒孟”派说，小孩子并不懂得什么是自己的兴趣爱好以及将来的发展需要，家长有什么权力按自己的兴趣来规定孩子的教育呢？“挺孟”派毫不犹豫地说，这是我的孩子，如果我没有权力，难道教育部的几个官员就有权力为我的孩子做决定吗？

 

      这一问就问到宪政层面上去了：谁有权力决定什么？看过费希尔那本《政策评估》的，一定应该记得，问题的内在逻辑怎样将政策辩论从实证层面推高到制度层面。孟母堂正是这样一种问题，它有两层逻辑。第一层次是，缺失了国学传统，是否是我们当前所有问题的万恶之源。这当然极有争议，于是就有第二层次，谁来判断，可不可以自由判断和选择。

 

      我其实万分同情教育部。民族国家的整合与合法性，要求统一教育。但是教育部在三个方面焦头烂额。第一，为整合民族国家而施行的义务教育，做得很差很差，既患寡，亦患不均。农民的孩子，外来工的孩子怎么上学的，问问教育部的良心。第二，它的确无法传承国学传统。整个教育没有内在精神，不能为所有中国人提供精神和文化上的认同。第三，民族国家的整合尚未完成，“后国家”和“超国家”的要求已经出现。在这个意义上的自由呼声，是教育部根本无法承受的重。

 

      其实很多人已经用脚投票了，看看出国留学潮就知道。再放眼看过去，中华文化圈的所有边缘部分，都做到了保留最传统的文化而又与时俱进现代化，且多有创新，否则怎么有“儒家资本主义”一说。唯有这个圈子的核心部分，在中国人最重视的教育领域，我们有什么可说的？唯有欲说还休，即便在盛夏，能说的只有天凉好个秋。

 

      问题说到这么大也不好，因为就看不到解决的可能性了。但是，毕竟还是有了辩论，毕竟还是有这样的母亲，敢于直面镜头说，教育部的那些官员，改一改你们的想法吧。如果让我上场，我不知道敢不敢这么讲。据说，女性在危机关头更有直觉，更有不顾一切做决定的勇气。男的反倒容易婆婆妈妈。现在大家都在热捧姚明，其实我们也很应该热捧这样的母亲，她们平凡，但是多么有光彩。我相信中国教育改革的最终动力不来自于官员和专家的办公室，而来自于母亲的那颗勇敢的心。我不能判断孟母堂的具体教育方式究竟好还是不好，但是教育部应该倾听母亲的心声。教育部应该是母亲们的教育部，因为中国教育的一切源头和灵感，来自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