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开着豪华游艇的富爸爸在海滩上见到了身无分文的穷爸爸。富爸爸语重心长，开始上课：你应该勤奋工作，打很多很多的鱼。打很多很多的鱼干什么用呢？穷爸爸问。那就可以赚很多很多的钱。可是赚很多很多的钱干什么用呢？那就可以买漂亮的游艇啊。可是要游艇干什么呢？那你就可以舒舒服服到海滩上晒太阳啊。这时候穷爸爸回答说，我不是已经舒舒服服在海滩上晒太阳了吗？！

 

       我越来越觉得，我手头正在做的工作，就像这个故事一样有趣，但是也有同样多的困惑、烦恼和愤怒，如果不是更多的话。

 

       事情是这样的。多年以后富爸爸发现不对头，好多人听了他的课以后，立志打鱼发家。结果大海里的鱼竟然捞光了，不仅如此，无数的船冒出黑烟，一片乌烟瘴气，再也找不到地方可以舒舒服服晒太阳了。

 

       这时候富爸爸的一位朋友撞上了我说，赶紧帮忙，找几个穷爸爸到海滩上，再来一次著名的"海滩对话"，看看都有什么可说的。咱们也一块儿理一理这个逻辑，看看到底哪里出毛病了。我说我也纳闷儿，富爸爸穷爸爸到底谁说得对，他们怎么再也不往下说了呢？这事儿得抓紧。不过你放心，两条腿的鱼难找，两条腿的穷爸爸好找。正说着，一转身，砰的一声，和一位汉子撞个满怀。

 

     该汉子铁青着脸说，现在穷爸爸都归我管，我始终代表他们的根本利益和前进方向。找穷爸爸对话，可以，但是我要先打报告，弄批文，做审查，你们要发邀请，给赞助，我们要有领导，有组织，有预谋，然后……看看情况怎样再说。

 

     原来这个人是官爸爸。   

 

   

       昨天中午吃过饭回学校途中，拐进新港西路的一家油站给车子加油。工人很利索地操作完毕，我顾着看清楚计量表上显示加了多少升，多少钱，然后去交钱。才一转身，砰的一下和一辆从我身后斜刺里开出来的车撞上了。

 

      情况还算好，对方是是一脚油门踩下后又紧急刹住。我就像不小心撞到门板或栏杆的感觉，没有摔倒，没有受伤，只是那一下子猝不及防，着实受惊不小。

 

       那又不是马路，是加油机和收费窗口之间的过道。对方如此莽撞，我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我退后一步，看清楚车里是两个男人，开车的那个短平头，长相不善。隔着车窗，我和他互相盯了几秒钟，他一扭头，油门一踩，走了。

 

      在这样的场合我还真没想起来该怎么骂他，其实我只需要他说一声对不起。但是他一句话没有，连一点歉意的、善意的目光都没有，只有那种冷冰冰的、随时准备对抗的神态。旁边两位加油站的女工目睹整个事情，也只是呆呆地看着我。倒弄得我尴尬，感觉自己傻傻的。

 

      越来越多的人有车了，无意中磕磕碰碰的事情总是难免。道个歉吧，能有多难？那一瞬间，你的为人和教养，即所谓公民素质，就会表现出来。不久前看戈尔先生的那部"Inconvenient Trueth"，其中有两句话给我印象深刻：旧观念加旧技术，后果都是可以想象的。但是，旧观念加新技术，后果将难以想象地可怕。我觉得可以加一句，没有良好的公民道德做基础，生活在汽车时代，会有什么后果，真难想象。

 

      我是兰州人。我们兰州，拿得出手的是牛肉面，丢不起人的是杨丽娟。杨丽娟的事情不说也罢，因为据说已经惊动了党中央。这牛肉面的事情得说说，原因是，真的惊动了党中央……下面的人。

 

      话说兰州一绝之清汤牛肉面从2.5元一大碗涨价至3元，激起市民群情汹涌。兰州市政府下了限价令，只能卖2.5元。这就是"牛肉面限价"事件。但是事情放到网上一说，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政府管天管地还管牛肉面卖多少钱？连国家发改委都觉得不像个事儿，便出来说，都市场经济了，一碗牛肉面而已，就算有人哄抬价格也好，也不需要政府限价。兰州的做法，"略欠周详"。不料兰州方面立刻顶回去说，国家发改委的人，不了解牛肉面对于兰州人民的重要性。

 

      你看，国家发改委说话文质彬彬，兰州方面搬出人民感情。事情一到我们兰州，就变得好玩。不仅如此，发出限价令的是兰州市五部门，计有：物价局、工商局、质监局、卫生局、以及——牛肉面协会。呵呵，这牛肉面协会是个政府机构？还是非政府组织？不论是什么，恐怕都是全国独一份吧。有点疑惑的是，它是"卖牛肉面"的协会呢，还是"吃牛肉面"的协会？一般来说应该是前者，但它又怎么会站在限价一边呢？看来事情不但好玩，简直就扑朔迷离啊。

 

     整个事情最让人惊讶的，是兰州人对一碗牛肉面贵了几毛钱如此敏感而反应激烈，支持限价的理由，从社会公平一直到历史文化。网上有篇长文，富于感情地回顾了兰州人对牛肉面是怎样的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简单来说，那不是面，那是人生；简直把我看得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其中还有一个例子，让人印象深刻。

 

     说的是央视的水均益乃甘肃人氏，有一次被敌人逮捕了。第一天严刑拷打，他不招。第二天有N多美女轮番诱惑，他还是不招。第三天，端上来一碗牛肉面……水均益同志就叛变了！

 

     都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一碗牛肉面，拉出这么多故事，我忽然觉得，除了好笑之外，会不会有一些沉重的东西在里头。我的感觉是三点。第一，我们兰州再差，政府不至于没人，不至于不懂得，现代政府，一般都不管牛肉面的事情。会不会是另有苦衷？我记得，当年波兰的格但斯克发生惊天大罢工，起因是什么？是面包涨价。格但斯克造船厂是当年波兰的大型国企，也是"团结工会"的发祥地。如果没有记错，瓦文萨就是那里出来的。

 

     第二，如果牛肉面真的还那么重要，如果真的象报道中说的那样，好多人清楚记得80年代一碗面卖2－3毛钱，现在卖到2.5元以后，已经家计艰难，不能再涨了……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觉得心酸。兰州也是大城市，怎么会这样。

 

     第三，广州人亲身经历过物价飞涨，回头看兰州人捧着那碗2.5元的牛肉面不撒手，会觉得他们观念很落后。如果相信存在着一种"进步"的直线尺度，那他们的确落后。你撒手吧，前面有另外一个世界。但是，上面那篇充满感情的文章提醒我，这里可能不是进步与否的问题，而是两种生活逻辑的问题。牛肉面和读书、玩耍、家庭、谈恋爱等等，原是一个相互支撑的整体。所谓市场经济，一定会把这个整体拆解，你必须是"单个人"，然后服从金钱逻辑。牛肉面的价格涨落，与谁的感情都无关，与历史记忆无关，只与市场供求有关。所以，兰州牛肉面其实有标本意义，从中可以看到，市场逻辑和"前市场"逻辑，正在两军对垒，惨烈大战。

 

     这个第三点，如果从当代批判的社会理论角度，可以生发出非常精彩而尖刻的议论。不过暂时不能多说了，因为看书不够，理解不透，反而会说得很闷，而且混乱。

 

      小时候，读大跃进的歌谣，有一首，至今还记得：武山的大米兰州的瓜，疼不过老子爱不过妈。亲不过咱们的共产党，好不过人民当了家。读起来，很顺口的。

 

      后来我曾瞎琢磨，爹是大米，妈是瓜？还有共产党？人民？这些东西，竟然可以组合在一起呀？而牛肉面，使我对兰州产生了无穷疑问：大米还香吗？瓜还甜吗？爹还是爹吗？娘还是娘吗？共产党还亲吗？人民，你还在当家吗？归根结底，我们兰州，你还好吗？

 

      最后交代一句，我没有去过兰州。我是在广州长大的。

 

   

 

      香港特首曾荫权对记者抱怨说，他并不喜欢住在特首官邸：二楼是间卧室，楼下是办公区。他永远不能穿着睡衣走出来，因为总有人等着公干。更糟糕的是，一位风水师不知怎么竟然有办法拍下曾的卧室的照片，然后好像放到哪个网站上供人观赏了。曾荫权说，我感到自己好像被监禁了一样。

 

      这种新闻让人忍俊不禁。港人够不够民主，这个不好说，但是他们享有的公开性却让人羡慕。我们这里见过把领导家里的卧室照片登出来的吗？谁敢啊？这就是差距，起码五十年吧。

 

      公开性带来很多花边新闻。法国总统选出来以后，大家都知道萨科齐结过两次婚，从血统上说，他几乎就不是法国人——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还有美国总统布什，现在人人都知道他总是不能完整地说一句正确的话，亏他还是耶鲁毕业的。但为什么又选他做总统呢？因为不少人喜欢他身上有一种老式的牛仔风格，不撞南墙不回头。看看他的伊拉克政策，还真是这个样子。也就是说，政策对不对都可以讨论，重要的是，明白他的性格，你将知道他会怎么做事。

 

       要论好玩，克林顿是前无古人的典范。当年他被揪到电视镜头前，要向美国各级领导和广大群众说清楚跟莱温斯基那档子事情。只见他端端正正坐着，两手搭在腿上，一副规矩样子。这个形象传遍全球，有好事者题曰："双手捂住裤裆，两眼望着人民"。于是人民果然原谅了他。

 

      当然不肯原谅他的人也很多。前几天读到一位女性专栏作家的文章，说现在的位高权重者喜欢同时做几件事情，比如约了你谈话，却不好好谈，同时还接电话啦，批文件啦等等，还美其名曰"多任务处理"。文章说，这种人的光辉榜样就是克林顿，那厮在椭圆形总统办公室里，一边给国会议员打电话谈重要国务，一边跟莱温斯基……（此处删去911字，字字儿童不宜）。

 

      呵呵，我准备把这篇文章复印下来随身带着，第一要检讨自己有没有这种坏毛病，第二，看到谁犯这种毛病，比如一边开会一边打电话之类，就请他看看这篇文章，哈哈！

 

      比较起来，中国跟西方的重大差异之一是没有这种花边新闻。好处是很严肃，坏处是很无趣。领导不论大小，总是一律"端着"。从来没有关于领导们怎么吃喝拉撒睡的新闻报道。从报道中只知道，哪里遭了灾，领导们一定"心系灾区"，一定说"全力抢救"之类的话。其实"全力抢救"是救护人员的职业守则，看不出他们的话有什么区别。有时候会猛不丁看到这样的新闻，某某高官自杀，原因是养了情妇，搞腐败，被查出来了。

 

      奇怪的是，人家有那么多花边新闻，社会倒是稳定。我们的领导拼命以正派面目示人，结果反而是大家很疏离，社会充满仇恨，彼此不信道德。有时候我想，花边新闻之多寡与搞笑程度，应该是和谐社会的重要指标才对。宣传部门和纪检机构其实应该广泛组建狗仔队，大力发展社会主义的花边新闻事业。不必搞那么多规定啦，大限啦，那都是繁琐哲学。只要让领导家里的卧室都能有照片登出来，我就不信他还能干什么。虽然难免会闹出一点不愉快，但是总好过每天那么高大完美的形象，忽然有一天说坐牢了，枪毙了什么的。

 

      其实中国人的幽默也是无可比拟的，花边新闻本来就是我党的优良传统。话说当年铁娘子撒切尔夫人到人民大会堂来谈香港问题，邓大人也不怎么说话，就是一根接一根吸着著名的"熊猫"牌香烟，吞云吐雾。铁娘子被熏得头晕眼花扛不住，出来的时候在人民大会堂的石阶上就摔了那一跤。从此以后再也不提什么"主权换治权"，于是香港顺利回归。

 

       最近有迹象表明，幽默的花边新闻又回来了。话说香港回归10周年之际，Hu 主席观看大型演出后与刘德华紧紧握手长达9秒。根据路边社报道，H主席说，我认得你。华仔热泪盈眶。H 主席又说，你不是张学友吗？华仔顿时眼圈红了，激动地说，谢谢Jiang 主席！呵呵，这个刘德华，只知道他老实勤奋会唱歌，不知道他居然还有这一手，难怪主席看好他，还祝他和杨丽娟婚后幸福呢。

 

      

 

      一年一度，又到毕业时节，校园里满满当当的都是毕业生。但见博士红袍，硕士蓝袍，学士黑袍，个个峨冠博带，人人笑逐颜开。帅哥多得像满园树木，数不过来；美女美得如彩云朵朵，在身边飘过。

 

     可是在校园里呆久了，年年都看，老实说，也有些淡。今年我没有去参加学生的毕业典礼，不是躲懒，是一天都有课，时间不允许。办公室早早来电话希望排出时间，并再三叮嘱，校长来参加每个学院的典礼，请老师们都来。我说抱歉，真的没有时间，心里还想，也就那么回事吧。学生越来越多，校长只有一个。来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博士握握手，硕士点点头，广大学士们，只能满怀深情，遥遥目送吧。

 

     不料事实不是如此。那天谁跟我说，全校的毕业典礼，分开场次进行，从上午到下午再到晚上，足足四天才开完。校长参加每一个学院的典礼，跟每一位毕业生握手、祝贺、颁发学位证书。我问，这指的是博士？硕士？还是……？答案是，全体学士、硕士和博士。根据校园网的数字，今年从学士到博士的全部毕业生总数，接近于1万1千人。

 

     校长花了四天时间，跟1万多名毕业生一一握手祝贺毕业！我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唯有从心底赞一句，校长，你真牛！

 

     大学的毕业典礼，是学生的人生大典。对其中很多人来说，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视毕业为每一位学生的无上荣耀而予祝贺，大学才功德圆满。只是多么难为校长呢？

 

     大学里是有很多问题，但在这个美好的季节里，我还是愿意相信，很多人正在努力于重建大学的圣洁与崇高。只是有很多因素，例如面对海浪一样的扩招时，这些努力未免过于艰难甚至悲壮了。

 

     我看了毕业典礼的新闻，感觉是狂欢味道很浓。集体将礼帽抛向空中而欢呼，身着博士袍硕士袍而凌空跃起……呵呵，中国特色中国特色，难以臧否，不好扫兴。其实我也爱狂欢。听SF说过，法国学校毕业时有疯狂派对，校长教授戴着面具参加，会有才华横溢、古灵精怪之多种花样。规矩是，第二天若在学校里碰到了，应该彼此板起面孔。绝对不可以说，老师你昨晚好搞笑……

 

     校园里有如此数量广大的、憋不了的、压不住的青春欢乐，能不能从中提炼出更有意味的"仪式"呢？我主张，找一个入夜时分，全体毕业生随意到你最不能忘记的、最匪夷所思的任何角落，高举"Made in China" 的相机，按动快门，要用闪光。让康乐园里，此起彼伏，一片星星点灯。让它闪10万次，让它闪100万次，它一定可以汇聚这个大学的梦，还有你的梦，上达天听。它一定会给你带来这样一个明天：霞光万丈，祥云千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