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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ne 25

    此曲只应天上有

     
          打开报纸,忽然发现原来Vitas在广州开了一场音乐会,不由得又惊喜又懊悔。惊喜的是,我虽五音不全,却是听过Vitas的歌,而且喜欢。懊悔的是,实在消息太闭塞了,否则怎么也搞张票去听听。若要回想一下,上一次听音乐会是什么时候?那我根本就想不起来。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来,生活过得很不艺术啊!
     
          大约是去年吧,承蒙ChL错爱,给我介绍Vitas,我一听就喜欢。记得很久以前曾读过一篇评论家写的文章,谈到他的评判标准:当他读一首诗,如果感觉到像一盆冷水浇头,浑身颤抖起鸡皮疙瘩,那他就知道,读的是一首好诗。而我听Vitas时,就真的有一点这样的感觉。
     
          我听的第一首歌是《星星》,只听一首已经折服。Vitas是俄国人,歌词是俄语,听不懂。但是不要紧,甚至更好。就像喝纯净水一样,纯纯净净地听,听他歌声中那种干干净净的空灵、神秘、忧郁、清亮、透明。歌曲后半部有一处转折,从渐弱到渐强,猛然有震撼性爆发,听到他那响遏行云的、非一般的、悠长嘹亮的极高音时,我觉得有一种力量触电也似地掠过心尖,心中有一种颤抖,无法形容。
     
          然后我就听他的《妈妈》、《歌剧1》、《歌剧2》。这是最著名的几首,我也就听了这几首。据说Vitas在克里姆林宫开演唱会时唱《歌剧2》,他的高音之高,竟然震碎了窗玻璃,事后他的经理人收到克里姆林宫开出的"还算可以承受"的维修费帐单。也许这是广告手法,但是他的奇妙歌声,确实配得上这样的神话传说。"此曲只应天上有",我听他的歌时,会想像在一个教堂里,灵魂随着歌声上升、上升、再上升……然后"砰"的一声,向无限浩渺的星空飞升而去。
     
    June 16

    父亲当有节

     
          我以前对于什么"情人节"、"父亲节"、"母亲节"一类的东西甚为不屑,觉得热衷于这些花招太弱智。从80年代中后期以来,眼看着年轻的孩子们渐渐被日益强大而花里胡哨的广告玩弄于股掌之间,几乎有耻于为伍的感觉。先记下这种感觉,在大脑皮层找个地方做备份,录以备忘。
     
           这很重要,因为这种感觉帮助我看明白了鲍曼说的社会控制技术的三大发展阶段。前现代阶段是"散点控制",现代阶段是"单向控制",即"无所不在而盯着你的老大哥",即"全景式监狱"。呵呵很深奥是吗?谁给我交点学费,我给他解释。第三个阶段即后现代阶段,社会控制技术变成了"诱导式观看"。每个人都是观众,通过"公众人物"给你展示一种生活方式,你就会乖乖跟着走。想想"超女"怎么会成功?它就是这种新的社会操控技术的大演练(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其效果令支持者和反对者都目瞪口呆。所有按照"现代"观念和思维而做出的解释,不论是赞美和批判,全都离题万丈不靠谱。谁说不能用后现代视角解释中国?我可以轻而易举给你解释。
     
          不过这些说多了也闷,其实想说的是,我自己都已经被控制啦。突出表现是,此刻我心情愉快,因为马上就要去和家里人吃一顿——以父亲节的名义。我早就想通了,理论是理论,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管他前现代后现代,真心实意给父亲一份祝福,才有一代又一代。
     
          一个人从小孩成长为父亲之后,会在某个阶段上,忽然明白了父亲,理解了他的爱和他的寄托,理解了他之所能和所不能。我的父亲是经历过所谓解放前,解放后,文革前,文革后的那一辈,然后又从改革前经历到改革中,其阅历之丰富,是我不能达到的。他们那一辈所经历的,以后的历史学家可能一辈子都说不清楚。而以这样的经历,又到了这样的年纪,父亲仍然耳聪目明,对现代社会的人和事,自有一份睿智、豁达、开明的眼光。曾经不耻下问,要跟我儿子学电脑,可能儿子是个不耐烦的老师,所以至今好像还没教会。父亲对我和孩子关心但不干预,典型的"小政府"类型,放任我们的自由和决定。呵呵,所以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真是三生有幸。
     
         我现在的愿望是,希望和父亲一起,赶快从"改革中"进入"改革后",安安稳稳过日子。以前的八年抗战都过了,旧社会都推翻了,十年文革也过了,怎么现在这个改革,都三十年了还没完没了不见个头呢?我党要改一改自己的坏毛病,真的就那么难吗?那么多人走马灯似的,个个号称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吭哧吭哧地"深化"改革,怎么中国还是不民主,不平等,不安全、不廉洁呢?真是烦死人啦!
     
    June 13

    承蒙错爱

     
          学校的网络主页上有一则新闻,热烈祝贺本校被评为"全国厂务公开先进单位"。全国共有几百个这样的先进集体,敝校是广东省获此殊荣的唯一高校。
     
           这荣誉来头很大,深感承蒙错爱,也深感既惭愧又糊涂。惭愧的是,我只知道关于村民选举和"村务公开"是很热闹的领域,同样热闹的还有"政务公开",却不知道还有"厂务公开"这一说。其实这事已经在全党的高度重视下轰轰烈烈开展了多少年了,当中又有中办通知、国办文件,还有"全国厂务公开协调领导小组"什么的。呵呵,这证明了不认真学习文件,就是不行。以前老话说,三天不写手生,三天不练口生。后来有退下来的领导们说,三天不开会,浑身不得劲。看来这都是经验之谈啊。
     
          然而糊涂的是,明明敝校是一所大学,哪里来的"厂务"可以"公开"呢?原来"厂务"中的"厂"字,包括"企业和事业单位"。高校是"事业单位",所以高校里的"校务"就是"厂务"。
     
          明白是可以明白,觉得别扭就是了。好多年前和X教授互相抱怨上课太多,成机器人了。大家打趣说以后见面这样打招呼:今天去哪里?啊呀我要赶去一车间开工,你呢?呵呵,我今天在二车间,收工再聊?"一车间"就是第一教学楼,二车间是第二教学楼。依此类推,系主任就是车间主任。看来,咱虽然学习不够,基本感觉还是很对头的。跟着感觉走,错不到哪里去。
     
         我是正儿巴经在工厂里做过八年,按工龄条件,我在二十来岁时已符合"老工人"的标准。所以我不会看不起工人,"工人"二字,就是我的青春期。如果国家管我叫工人,只要不减我的工资我也没有意见,只是不好意思回想当年在工厂里混的兄弟和姐妹们了。人是什么阶层的,就是什么阶层。用如此笼统、含混、老掉牙的"国家职工"概念来对待已经变得如此复杂的社会人群,本身已经在抹杀差别。由此而来的公开,只怕从根本上掩盖了多少真正的企业问题和工人问题,也掩盖了多少真正的高校问题和大学教师的问题。
     
          名不正则言不顺,意思是,概念决定一切。管理者的概念尤其决定一切,例子很多。比如拿到了国家环保模范城市的光荣称号后,很多市民觉得,哎呀承蒙领导错爱,其实这里的环境不行。于是便要公开解释一下环保模范的概念:它的第一个指标就是经济发展要快,GDP要高,这个指标还占很大的权重。否则的话,那西藏拉萨就应该是环保模范城市啦,事实上拉萨不是。
     
          推论起来,西藏的GDP只要超不过广东,它的环境永远也好不过广东。呜呼,什么叫做醍醐灌顶,胜读十年书呢?这就是啊。
         
    June 10

    灯泡亮不亮

     
           晚饭时候看中央3台的一个知识竞赛类节目,叫做"联合对抗"。主持人介绍说,选手都是"博友",就是从写博客的年青人中选出来的。忽然来了兴趣,便多看了几眼。
     
           最出色的一位小伙子,一路过关斩将,积分节节升高,但是卡在一道题目上了。问题是,号称"莲蓬居士"的是南唐后主李煜还是女词人李清照?小伙子是历史专业出身,本来想到了,正确答案不可能是李清照,却又深恐题目有诈,决定跳过不答。
     
            然后是一道在我看来出奇简单的题目:灯泡里的灯丝烧断后重新接上,灯泡会不会亮?小伙子犹豫了一下,大概是不想又跳过去,便硬着头皮说:不会。咔咔!这个回答是错误的,他的好运嘎然而止。小伙子对主持人说,我真的是不知道它会不会亮啊。
     
          我忍不住笑了。我看出来了80后人的一个致命弱点:他们原来缺少60后或50后那一代人的最基本的生活常识和经验。换了有经验的人比如我,这算什么题目啊?灯丝断了再接上,会不会亮?我一定要大声回答,这有两个答案。第一它会亮,第二它会更亮。主持人要给我加上两倍的分数才行。
     
           说起来,在以前,电灯泡是稀缺品,要定量供应的呢。每烧坏一个灯泡,都是一次重要的家庭事件。通常从灯头上卸下灯泡后不是扔掉,而是对着亮处仔细检查,尝试不同的角度,设法把断开的钨丝颤颤巍巍地又重新搭上。然后保持这个状态,把它插回到灯头上,它就会再次大放光明啦。基本上,那个时候的男孩子,没有不懂这个的。
     
           现在生活条件完全不同了。一个人从未换过灯泡,又没有学过物理学,不知道上面说的那些,也是毫不出奇。我倒是越来越怀疑,有很多"知识",只是某种条件下的常识而已。有那个条件自然懂,不在那种条件下,懂不懂也无所谓。上一代人的普通常识而已,到了下一代人,成了某种"知识"和"智力"的标志,这算进步呢,算退步呢?想一想还真是有些糊涂。
     
           更令人担心的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困境。上一代人物质匮乏,懂得换灯泡,是一种"解困"的知识。现在至少城市里的人,大都物质丰裕,他们的人生困境是什么呢?应该懂什么知识,才能"解困"呢?最好是多一点这样的知识交流或竞赛。当然,也许有,只是我没有看到而已。
     
          我看到的是一段报纸上的新闻。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和夫人为电视台做公益广告,希望每一个家庭都将白炽灯换成节能灯。用节能灯,可以将"碳排放"减少80%,从而延缓地球气候暖化。看来安倍既能够去德国开那个G-8会议,讨论全人类怎么应对气候问题,又能放下身段做这种广告,真有"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境界啊。
     
         我对日本政客没有什么个人好恶,不过看这样的新闻,却对安倍有了亲切感。当年把烧断的灯丝再给接上,是那个时候的生活策略。现在有条件了,花点钱,都换成节能灯吧,是这个年代的生活策略。要好生活,要便利,也要节约。生活智慧、知识、人类价值,都在其中。中国也着急怎么解决环境危机问题,但是能不能不停留于那些正襟危坐式的国家行为,而多一些"大家一起生活"式的知识交流呢?不知道我们的领导,及其夫人,都在忙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