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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0 哀思三分钟5月19日下午14:28时,向汶川地震死难者致哀的号笛全城鸣响,为时3分钟。在这三分钟里,你是否想过什么呢? 我那时在家里的阳台上,我看到,曾经传递过奥运火炬的马路上,依然有很多车辆在行驶。我的第一想法是,比起1976年毛泽东逝世而举国哀悼的那个时候,今天整个社会已经享有了极大的自由。自由的人当然有权利自由选择自己的行动方式和表达方式。不过我依然止不住地希望,希望有更多的人,愿意选择停下来。停下来吧,只要3分钟。 为什么呢?因为地震使很多人丧生,他们很悲惨,我们理应给与同情和哀悼吗?当然是的,但不仅仅是。 我觉得,真正的悲剧是,很多人突然被剥夺了自由选择的权利。让我们在3分钟时间里,“选择”停下来不做任何选择,和废墟下所有的死者生者以及生不如死者一起“想”:一旦不可能再有任何选择,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景象。 我会因此更珍惜自由和选择。面对如此多的风险,我曾开玩笑说(请原谅我),从明天起,我要及时行乐!其实我想说的是,我要自由和选择。不要给我承诺将来,我现在就要。 前一篇博客里,两位朋友留言都问一个问题:凭什么别人可以替小李月做选择——她是被强行截肢才救出来的。XH 跟我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说得更直接,如果本人宁愿死,不愿意截肢,为什么没有类似安乐死的方法来解决。 如果有人认为这种问题是冒犯性的,我要一再请求原谅。我只是认为,灾难给我们提出了真正严肃的有关生命伦理的难题。 3分钟时间里我想不清楚。但是现在写的时候,我觉得有一些想法在逐渐清晰中。 我的回答是,如果我们不得不强行代人做出选择,我们要由此背负责任:我们有责任为这样的获救者,提供有自由和有选择的生活。 当我关心地震新闻并感到同此悲痛时,我就是在场者。既然我赞同要救李月,那么从明天起,我要做这样的人,尊重和帮助肢残者以及其他类型的残疾人(再次请求原谅,我不敢确定这样的称谓是否“政治正确”)。批评和反对一切歧视他们的制度、设施、行为和观念,督促政府与各界为他们提供资源和更友好的环境。希望每一个人都这样做。 如果这一切成为文明,成为普通人都相信并可以依赖的日常生活条件,那么,万一再出现李月式的困境,她/他应该更容易一点做出选择。帮助每一个人扩展生命中的选择,也是救灾。 May 17 她没有哭四川地震中,最让人难过的是成百上千的学生突然被压在跨塌的教学楼里,再也不回来。只有少数学生得以幸运获救,但是对这些获救者来说,“幸运”二字可能意味着生命中难以承受的沉重。 四川北川县有一位12岁的小学生,名叫李月。地震后被埋在废墟里,左腿被巨大的水泥板死死压住。救援人员缺乏工具,搬不开水泥板,束手无策。李月对陪在身边的叔叔哀求说,“别锯我的腿,我宁愿自杀!” 但是不把李月救出来,在她下面还有4名学生,也救不出来。当地每天发生十几次余震,随时可能发生更多的伤亡。李月的母亲痛哭不已,同意了医生的决定。医生冒着生命危险完成了手术,锯开了李月的左腿。 被压在废墟里整整69个小时之后,李月获救。清醒过来,看到自己已经没有了左腿时,她却没有哭。 我看了无数的救灾故事,只有这个小姑娘不哭的新闻,使我无法抑止地流下难过的泪。祝愿小李月更坚强,希望有更多的人帮助她,漫漫人生路,和大家一起走。 May 13 死亡威胁昨天中午发生地震,最初知道是几十人伤亡的规模。到今天早上,报出的死亡人数已经是9千多人。瞬间发生的灾害,极为惨烈的后果,表现为直线上升的数字,撞入眼帘。如此之快,超过了普通人对时间的感知尺度。任何判断,瞬间过时;任何悲痛,立刻就变得不够悲痛。 许多人是在高楼上感到地震的,并报告了一个共同体验:最初都以为是自己头晕。要过好一阵子,才能明白过来,是大地在摇晃。 1976年发生唐山地震时,全中国也没有几幢高楼,但是现在很多了。地震局即便不能预报地震,恐怕也要赶快研究,强震之下,高楼人群的合理自救问题。 来自灾区的报告,最让人痛心的,是教学楼倒塌,成群学生遇难。有一张照片是某中学成排的学生尸体,很可怕。我猜想,小地方的学校建筑,介于旧建筑和新建筑之间。那些破旧的低矮平房,就算塌了,伤亡后果小,抢救难度也小。比较新的大建筑相对坚固,短时间内或许不至于都塌了。相比之下,教学楼可能建筑标准不够高,一震就塌了。又是白天上课时间,人群高度密集,因此后果严重。 教学楼里因为学生密集而发生伤亡事故,不是一天两天,一桩两桩了。孩子们的安全问题,恐怕需要重新再做全盘考虑。 这次地震,媒体和政府的第一反应速度都很快,连国外的评论都立刻注意到这一点了。而尤其成为特点的,是网络的巨大作用再次凸显。 可以这样说,从03年非典,北京的那位军医向世界卫生组织发出电子邮件披露内情开始,到今年初的南方雪灾,到西藏风波,再到这次地震,网络媒体,包括网站和大量的个人媒体,已经在信息披露方面绝对地、毫无疑义地确立了主流地位。也许连“主流”一词都还不足以形容,不妨说是“霸主”地位了。 促成这种深刻变革的社会原因和技术原因非常多,难于列举。我想强调一个原因:地震是死亡威胁,人人需要信息,而且要快,而且要非常快。 再做一个简单对比:南方冻灾,就直接形态来看,是一种“等级制灾害”,它特别打击的对象主要是农民工。所以,官员们可以先开完两会,先搞定自己的位置,先稳定,先下令“不要炒作”,先等我协调,然后再说。 地震不同,尤其是这次波及全国的强烈地震,是一种“具有民主形态的风险”,意思是,平等地对所有人发出死亡威胁令。不论地位、收入、教育程度有何差异,凡心理脆弱的人,昨天晚上,可能是惴惴不安睡不着的一个晚上了。 仅仅是遥远地方的乡下人死亡,不一定会改变什么。但是,当北京、上海的白领们从高楼大厦里面被“震”到马路上时,改变是一定发生的。因为他们不仅生活在高楼里,而且生活在网络中。网络为王,从此确立。 May 12 早稻田不是清一色北京大学的日本留学生加藤嘉一为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撰稿,题为“一个日本人看胡锦涛访日”。以下摘引两段,因为说得太好了。 【中日关系走到何处?我的观点很清楚,只要领导人能够通过频繁的往来为两国社会营造良好的政治氛围,民间多层次地进行交流、合作,中日关系至少不会往错误的方向发展。中日关系必须由“官民一体、良性互动”来支撑,推动。不过,我们不能忽视一个现实,即中日关系仍然面临着许许多多的矛盾,东海油田、历史认识、经贸、国民感情鸿沟、综合国力对比及地区主导权等问题把两国关系复杂化,长期化,结构化。】 【这几天,我每天紧密关注中国国内电视台反复播出的有关“迎春之旅”的特别节目。坦率地说,有些过了。出于政治目的,向民众“灌输”中日友好是有风险的。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清一色报道”是非理性的。健康、可持续的舆论总需要开放的空间与不同的声音。比如,胡主席在早稻田大学演讲时,大约有几百个人集聚在大学门口,其中有部分人拿着西藏“国旗”大声呼喊“Free Tibet!”。在日本有很多对此次胡主席访日抱着不满态度的人群。这都是事实。但中国的媒体对这些事实不做出任何的报道。难道那些人对中日关系不产生任何影响吗?不,他们恰恰是使得中日关系更加复杂化的“重要”群体。那么,媒体应该毫不犹豫地采访他们,把它们的想法与不满传播给中国的民众。这样不才是沟通吗?不才是面向中日和谐相处的未来吗?】 中国媒体把自己的政治意愿直接当作现实,向民众“硬销”,其实与CNN的“照片剪裁”是一丘之貉。唯一区别在于,人家是私营机构干的,我们是国营机构带头干这种勾当,还乐此不疲。 写文章的这位日本留学生对中国有认识,而且致力于两国友好。他想推动的,就是民间沟通,改变态度。要做到这一点,自由而开放的媒体实在太重要了。 北京主办奥运,费多大劲呢?真是大鼻子他爸爸——老鼻子了。但愿费了老鼻子劲,收获的不仅仅是金牌,不仅仅是传火炬的快感。应该收获更实在一点的东西。首先要的就是新闻自由、信息公开、社会多元化。 May 10 往左拐,一直走7号在广州,就在自家阳台上看到了传说中的火炬,算是亲眼目睹过现场。我这房子差不多是10年前买的,当年怎么会如此眼光独到啊,看来都是祖国培养得好。正在自豪着,就听到一阵阵巨大的轰鸣声——原来是一架直升飞机就在阳台上方盘旋,螺旋桨刮起的气旋都打到脸上了,还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机身上的字:广州公安。 8号出发去惠州,不早不晚就赶上大日子,火炬传递9号到惠州。这里的口号是“倾城迎圣火”,意思就是,我这时候去,纯属添乱。但是我也有不得不去的合法理由啊。总之就是太凑巧了,这几天,我的行程等于是一路跟着圣火走。 这也就成为我们一路上解闷的话题。此行很愉快,很有收获。尤其是我们一行中还有很特别的客人,更显得好玩。不过具体细节,留待合适的时候再慢慢说吧。 特别想要说的是,感谢蔡科与闫秘伉俪,自己忙得团团转,还为我们安排,而且天衣无缝。无以为谢,就以此文为谢。此外,我能够想出来的最浪漫的感谢就是,下次再去烦你们,还要多带二个人,多呆三五天。 最大的教训是,在手机上装个导航软件是绝对有必要的了。那天是小蔡给我们带路去大亚湾。他在前面开车,我一直跟着他的车,对于具体的路就没有感觉。小蔡把我们带到地方,找到人,安顿好,自己就回了。第二天要从大亚湾回惠州,当地接待的人对我说,前面红绿灯往左拐,一直走,就到惠州了。 于是左拐,一直走,可是走着走着,竟然变成深圳方向了。掉转车头搞对方向,却又开到惠阳去了。找了个开摩托车的,带出了惠阳县城,又问了收费站,很确定地说,一直走!可是一直走下去,却是断头路。拐下小路,越过村庄,坑坑洼洼地,所幸方向还对,终于在迟到一个钟头后,回到惠州。 在惠州谈完了事情,与此同时,城里的火炬传递也结束了。但是道路刚刚解除封锁,非常拥堵。小闫上我的车带路,她说,前面的红绿灯,往左拐…… 我哈哈大笑说,然后一直走,就到广州了?全车都笑开了。不过这回是对的,除了城里道路太拥挤之外,一路顺风,到广州了。 May 02 对面的柏杨骂过来柏杨老先生去世了。读到这条消息时,心头微微一震。毕竟是当年的、曾经的偶像啊! 上个世纪80年代,柏杨写的《丑陋的中国人》传入大陆,风靡了一代人。在我的印象中,他直斥中国文化为“酱缸文化”。他专挑国人毛病,既骂暴君,也骂暴民。他敢言敢怒,每一句话都像是跟“中国人的劣根性”拼刺刀,非得刀刀见血。其言论之尖刻辛辣和汪洋恣肆,以及他因言获罪坐了10年大牢,个人命运颠沛流离等等,全都对当时一代人产生重大影响。 20年来世事如棋,变化太快,柏杨其实已经被淡忘了。有趣的是,当着国人正为各种批评而集体狂怒时,柏杨却偏偏在这个时候静静辞世。由此提醒,骂中国人和中国文化最厉害的一位在这里呢!我都怀疑,他老人家不会是豁出生命,最后捉弄我们一次吧。 柏杨其人其书,是台湾文化的地标之一。我还认为,它也就是当代中国文化的地标之一。不过这样一来,爱国是否也应该爱柏杨、爱柏杨之骂呢? 重新浏览柏杨的一些经典之骂,我能感觉到,学理上是有可争议之处(我有进步啦)。但是我依然感觉到心中有激情涌动,他的文字有强大的力量。而一个意外的发现是,柏杨的真名叫做郭衣洞。呵呵,搞了半天,原来是本家,还有这么好玩的名字。 今天校园里举行校友聚会,主题是77、78级入学30周年纪念。我的感想是,我们都是凡人,刚好赶上而已。真正应该感谢而铭记不忘的,是那些触动心灵、开启眼界的思想,其中包括柏杨的书。我们至今仍然缺思想,缺文化,心中有愧啊! 尊重柏杨,对于我来说,首先是尊重自己曾经的心路历程。同时,是尊重彼岸的实践历程。那是怎样的一种历程,能使柏杨这样一个“纯粹的读书人”,成就为特立独行的民主斗士呢?尊重柏杨,就是愿由此岸出发,及至彼岸。 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谨以此文,代替三柱高香,遥祭柏杨先生:一位真正不简单的中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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