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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8 三万英尺高空XH从伦敦回来。我对她说,致敬,理性的80后!讲点故事或观感听听吧。她说了很平常的一件小事情,我却觉得有记录的价值。 在飞机上,她旁边是一位英国人,一位香港人,他们试图聊天,排遣寂寞。香港人告诉英国人说,他从伦敦以及欧洲其他地方旅游回来,因为公司给了他10万港元的福利,可以到处旅游。英国人有点兴趣,但也只是淡淡地问,哦,那你在一家好公司里工作啊。 是的,香港人说。然后解释,你别看这福利好像还不错,但是平常工作非常辛苦,压力极大,不断加班,不断地开一些非常重要的、开不完的会议,等等。 XH说她的感觉是,英国人渐渐地接不上话,只是礼貌地嗯嗯啊啊。很显然,加班啦,升迁啦,竞争啦,挣一份好前途啦,公司的家长里短啦这些东西,不是他感兴趣的话题,也不熟悉。 香港人于是改变策略,问,你去哪里呢?回答是去澳洲,看女朋友。的确,这是从伦敦飞澳洲、经停香港的班机。再问,女朋友在澳洲工作?回答说,不完全是。英国人解释说,他女朋友喜欢到处走,到了一个地方,工作三五个月,又走,就是不肯停留在一个地方。这一次,女朋友跑到澳洲工作了,所以他抽空去一趟澳洲。 呵呵,是这样。香港人挺好奇的。但是很明显,这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生活方式,却不是香港人的擅长,也超出他的生活经验。所以,英国人说得越多,他就越只能够礼貌地嗯嗯啊啊,对不上话了。 这种旅途邂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天,有什么意思呢?未必有什么大不了的意思,不过我还是把这段对话定义为:三万英尺高空上的文化对接,可惜没接上。 香港人是我们熟悉的形象:工作狂。好公司,好福利,可是天天累个半死。 英国人是我们不熟悉的形象:福利国家养出来的一代,大大咧咧地到处寻找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个人乐趣。 两个人的生活情趣和生活想象,真是很大差异的。我常常好奇,one world, one dream,是否真的有意义以及真的可能。 顺便一提,西方人有一种社交规则,好像中国人不大意识到。我自己是碰过钉子才知道的。就是在饭桌上,在交际场合,在休闲时间,不谈工作。应该谈的是,音乐、艺术、足球、花草、园艺、小说、电影、旅游、时装、美食、生活趣味、讲笑话,等等。如果你一样都不擅长,那么,就谈今天天天气哈哈哈,顺便可以说说全球气候变暖。 April 27 纯白与静默的符号意义寻求中西民间层面的对话 钟晓慧 《南方都市报》2008年4月23日 http://epaper.nddaily.com/A/html/2008-04/23/content_447495.htm 过去短短的一个半月,也许是漫长的奥运前奏中最为跌宕起伏的一段。距离奥运会揭幕尚不足四个月,会场外已经烽烟四起。显而易见的事实是,针对西方媒体对北京奥运和西藏事件不公正的报道,出现了三大战场———海外战场、国内战场和网络战场。后两者分别以近期抵制家乐福超市和anti-CNN网站为代表,而海外战场则刚刚发起了4·19全球华人抗议活动。 4月19日,数千名中国留学生在伦敦、伯明翰、曼彻斯特和格拉斯哥发起了静默示威,抗议英国广播公司(BBC)对火炬传递和西藏事件的歪曲和带有偏见的报道。就在同一天,巴黎、柏林、维也纳和洛杉矶等数个重要城市的华人和留学生也发起大规模的集会和游行,巴黎集会的人数据称将近万人。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警局申请、私人募捐、媒体公关、宣传制作等一系列繁琐而敏感的组织活动,并能在同一天、不同国家、不同城市成功快速地发起大规模的抗议活动,可以说若有任何不周全之处,都可以忽略不计。 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次4·19抗议活动表现出一个新的特点,即中国留学生正在摸索、学习和运用符合西方社会规范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愤怒和声音。以伦敦抗议为例,学生们一律戴着白色口罩,采用静默的抗议方式,选择白色主基调,避免出现过多的红色国旗,并选唱《我的中国心》。这一系列选择可以看出组织者的细致考虑。一方面,西方社会历来对红色非常敏感,习惯于将其与纳粹德国等一系列专制强权政体相联系。因此,红色一片不仅无法获得支持,反而会招致反感。另一方面,无声抗议比高声呼吁,更有利于在西方民众面前树立国人的理智和克制形象,而非一群“被洗脑”的民族主义者。之所以啰嗦这些细节,是因为在现场看到留学生们不仅努力地表达自己,而且在学习如何使自己的表达被西方社会理解,如何以合适的方式传递出正确的信息。这种高度理性的一小步无论多么微不足道,比起烫人的爱国热情更显得难能可贵。 但是,有一种迹象令人忧虑,海外战场中“强烈抗议”的色彩很浓,“呼吁对话”的声音很弱。一位研究中国问题的英国教授告诉我,他前不久在能接触的中国学生中做了一次小范围调查,问及他们如何看待西方媒体对西藏和奥运火炬传递事件的报道。几乎无一例外,学生们用的词是“震惊”(shocked),“失望”(disap-pointed),“愤怒”(angered)和“不公平”(un-fair)。这位教授小心翼翼地问我,其实西方媒体错误或偏袒的报道历来有之,并不只是针对中国,甚至他们自己的政府都遭殃,为什么偏偏你们那么大反应呢?我想,西方媒体这次的确触动了第二代留学生这一庞大群体的神经。一个西方人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在中国整整一代人从小被教导以百倍热情投入英语学习,并且利用一切机会接触西方先进的文明,这里头就包括CNN和BBC等强调公正和独立的媒体。我们以万分友好的姿态去拥抱西方社会,猛然发现一直心生向往的西方社会不仅没有以礼相待,甚至对着我们大声咆哮。此情此景,留学生们蹦出上述这些词,甚至自发地走上街头集会和游行抗议,实在再自然不过。 而更为重要的是,它提醒我们,中西方由政治、文化和历史等因素所导致的差异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而过去三十年间双方的交流和对话,如果不是错位,效果也远远没有想象中令人欢欣鼓舞,至少对增进民间层面的理解效果非常有限。双方民众至今仍处在彼此的“无知之幕”中,如何能够正确运用双方民众相互理解的词汇、符号和规则,传递出恰如其分的信息,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因此,比“抗议”更为艰巨的一项工作是,开辟新的空间重新学习。之所以称之为新空间,新学习,是因为比起过往,它应该有三个新特点。这次学习,不仅仅是学习语言,还要学习西方民众的思考方式、社会规则和语言符号;这次不应该是传统的教育系统配合政府来主导学习的方式和内容,而应该充分运用民间丰富的网络资源和独立的社会组织,为中西方沟通注入更多民间的色彩;这次学习,海外留学生们不应只是开辟战场,还应架起一座坚实的沟通中西方文化的桥梁,发挥人在海外的“一线”优势。而我们已经看到法国留学生代表在巴黎集会中发出最真诚的呼吁———“了解两种不同文化的我们,希望成为两国人民的一座桥梁,一个信息沟通点”。这种新空间、新学习寻求的是双方民间层面的对话,努力消除因差异和无知造成的误解、紧张和对立,帮助缓解和化解高层政治层面的冲突,而非加剧对抗。 也许有人马上会质疑这种努力的作用,甚至有人会较真地说,凭什么泱泱大国要去了解西方,而不是西方了解我们中国。对于前者,我们只能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对于后者,我愿意推荐手上正在阅读的一本书《中国在想什么》(What Does China Think,作者MarkLeonard),并且以一位台湾朋友的原话相赠:大国者,不以大国自居。若能给予宽松的空间,允许民间利用各种活泼的方式和丰富的资源,展开真诚、独立和理性的对话,相互学习和交流,我相信这将是整个奥运事件最好的成果之一。
以下是凤凰台杨锦麟先生对此文的评论 天天楊言080423 http://blog.ifeng.com/article/1411178-3.html#comments 向理性的80’後致敬! 南方都市報刊登了旅英留學生鍾曉慧的文章“ 尋求中西民間層面的對話”,文章對海外各個國家發起的“419”全球華人抗議活動,有一番獨到的觀察。 作者指出, 這次4·19抗議活動表現出一個新的特點,即中國留學生正在摸索、學習和運用符合西方社會規範的方式去表達自己的憤怒和聲音。 作者以以這一次倫敦抗議爲例,學生們一律戴著白色口罩,采用靜默的抗議方式,選擇白色主基調,避免出現過多的紅色國旗,幷選唱《我的中國心》。這一系列選擇可以看出組織者的細緻考慮。一方面,西方社會歷來對紅色非常敏感,習慣于將其與納粹德國等一系列專制强權政體相聯繫。因此,紅色一片不僅無法獲得支持,反而會招致反感。另一方面,無聲抗議比高聲呼籲,更有利于在西方民衆面前樹立國人的理智和克制形象,而非一群“被洗腦”的民族主義者。在現場看到留學生們不僅努力地表達自己,而且在學習如何使自己的表達被西方社會理解,如何以合適的方式傳遞出正確的信息。這種高度理性的一小步無論多麽微不足道,比起燙人的愛國熱情更顯得難能可貴。 作者認為, 中西方由政治、文化和歷史等因素所導致的差异遠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大,而過去三十年間雙方的交流和對話,如果不是錯位,效果也遠遠沒有想像中令人歡欣鼓舞,至少對增進民間層面的理解效果非常有限。 作者指出,雙方民衆至今仍處在彼此的“無知之幕”中,如何能够正確運用雙方民衆相互理解的詞彙、符號和規則,傳遞出恰如其分的信息,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筆者認為,從這一代年輕人身上,我們看到的是更多的成熟和理性,更多的激情和自信,他們不再愚昧,也不再盲從, 這在三十年前,二十年前,甚至十年前,是無法想像的進步,他們不僅懂得抗議,也正在學習對話,這就是大國公民素質最基本的養成,80後讓我們看到了中國的希望,我們向他們致敬! April 26 崛起须知广义的辩论,以及特殊一点的政策辩论,在西方是一门“科学”。我们一方面声称要学习科学,使祖国强大,但是另一方面,又不把辩论当科学,真是很奇怪。结果是我们严重缺乏论辩人才。当年邓小平说“不争论”,也确实有当年的背景和理由。不过,今天我是强烈主张要辩论的。就算你强力压制,关起门来不准辩论,但是事态发展已经证明,你管不了各种场合中的“国际辩论”。 要想对一个问题认真进行辩论,必须从一些没有歧义、或者最少歧义的基本“事实”出发,否则,辩论只会成为三岔口式的摸黑乱打。 经过了什么CNN啊,火炬传递啊,抵制家乐福啊之类的几轮混战之后,有一些基本事实逐渐澄清。我觉得,应该把它们写进教科书里,进行广泛的公民教育。我现在想到的,比较重要的,有几条。 一、法国总统管不了巴黎市长。同样地,英国首相管不了伦敦市长,美国总统管不了纽约州长或纽约市长。道理是,他们都是各自的选民选举出来的,所以谁也不尿谁。法国总统萨科齐写信慰问,议长专门飞过来,弯腰亲吻金晶,表示为她心疼。好法国啊!可是与此同时,巴黎市长却将“荣誉市民”称号授予达赖。有些人打死不相信,萨科齐还管不住小小一个市长?这不是演双簧,成心耍我们吗?信不信都好,在制度上,在权力关系上,法国总统确实管不了巴黎市长。不但如此,他还管不住太太布吕尼的全身正面裸照被某公司拍卖,买家还是中国人呢。 二、在主要的欧美国家里,执政党不只一个。现在法国的中央政府是右翼执政,但是巴黎却是左翼执政。去年我还在里昂开会,那里干脆就是共产党执政。不同的党,在不同的层级和位置上,有可能互相对着干。 三、西方国家的各级政府,管不了媒体,也不管。大量的网络言论说,歪曲中国,表明西方的政府在舆论导向上严重错误。这种批判其实是无知,哪里来的什么舆论导向啊。 四、奥运精神,就其本义来说,是不与政治挂钩。同时它也不与国家挂钩,尤其不与国家自认的荣誉或优越性挂钩。但是,它与人权挂钩。奥运宪章明明白白说了:每一个人都参与体育活动,是一项人权。 五、全球传递火炬不是奥运会的必要组成部分。火炬就是火炬(torch),从来没有“圣火”的含义。(顺便一说,“圣火”两个字太要命了,它自动煽起老百姓的神圣意识和想象。而在西方人那里,奥运不“神圣”,遑论火炬。信教的人才认为自己的教宗“神圣”。所以两边的感觉根本是互相错位的。中国还是无神论国家呢,错上加错,扭成一股麻花。) 六、在西方国家的民主制度下,通常是边缘的弱势群体上街抗议。如果是学生,一般只为两件事情上街:要么是抗议政府的某项政策,比如反战游行;或者是抗议学校的某种措施。 如果以为,这些都是刻意为西方说好话,那就错了。上面说的都是常识,在许多介绍西方理论、制度、文化的书籍里,都可以找到这些内容。 只是我们过去太在意那些宏大理论,而有点看不起这种“日常知识”。如果是与西方远远相隔,彼此在水一方做相思状,那也罢了。一旦介入其中,要成为行动者,要发言、要辩论、要诉求,那么基本的知识反而显得重要。如果不了解或不熟悉,所有的行动策略,就有可能打错目标,误伤平民;或者干脆就是哑弹或臭弹;再或者就是披着皇帝新衣,拿肉麻当有趣。 真正要爱国,而且爱到要崛起的程度,就不应该忘记孙子兵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这是说来容易做到难。要“知彼”是不能一厢情愿的,必须明白人家的逻辑。“知己”其实更不易。曾经有一个学生一脸迷惘地对我说,噢,原来“文革”不是“改革”。这是我亲耳听到的,绝对不假。唯有一声叹息,不过二三十年前的历史,是谁要隐瞒得严严实实啊!在这种教育下,谈何“知己”,谈何“知彼”!不知己又不知彼,那就只好回到二千年前,从那基本一问开始:“何以战?” April 25 千里之外,你不再无声黑白
张记报料:大旗网上有一篇报道,题目是,沃顿MBA的中国精英如何搞定支持藏独的老外。具体内容见网址:http://www.daqi.com/bbs/20/1965396.html。 在美国的Heidy报料:也报告一下坏消息吧。藏独喇嘛挺进USC做讲座,爱国学生没有一个defence出色的,居然还有人愚蠢到拿东西扔喇嘛。UCLA也一样,藏独分子与爱国学生在校园的公开辩论中完完全全占上风。 沃顿商学院是名校。USC是南加州大学,美国私立学校中的名校。UCLA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不必说了,是很多人心向往之而不得的名校中的名校。 我完全没有资格和能力去评判输赢。但我可以介绍一下,在看待此类新闻时,中西方基本思维的差异。中国思维重结果,西方思维重过程。 我在大学里教授一门完全西方思维的课程:《政策过程分析》。将近10年了,我日益明白,也深感有趣的是,绝大多数中国人,特别包括决策者,唯一关注和能够理解的是“政策结果”。一个“好”的政策,“科学的”的政策,满足我的利益的政策,哪怕它是希特勒制定的呢!过程?Who cares? 但是在西方思维中,过程是第一重要的。“结果”总是“过程”的产物,如果你不喜欢结果,你应该去改造过程。因此,他们平静接受辛普森“无罪”的判决结果,关键是司法程序即整个事件的过程是不是“合理”。 对待民主也是一样。中国思维只要结果,也就是,最重要是“谁”上台。哪怕是小小一个村委会选举,如果领导看中的人没有当选,那真是如丧考妣,国难当头。所以要花如此巨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和精力去“做工作”。 重“结果”的思维,使民主选举没有办法向上延伸,因为工作量太大了。如果让13亿人都投票,还要保证事先想好的“结果”,那要怎么“做工作”呢?我估计,把GDP花掉一半也做不来。这个简单的事实,在官方的理论叙述中,就变成民主不适合中国国情。最最吊诡而神秘的地方在于,心里头最在意的是“结果”,说出来的话,却叫做“发展民主需要一个过程”。广大爱国青年也还真相信,全部思维就此混乱。 面对这样巨大的逻辑混乱,作为老师,我时常有冲动,要去买大量的豆腐,然后一头撞上去。糟糕的是,大豆和豆制品居然还涨价了。是不是有很多人跟我有同样的冲动呢? 真正的重“过程”的思维是相反的。它强调连续的、多次的博弈,而反对一锤子买卖。明白这个道理就能明白,谢长廷认败比马英九获胜更重要。体面而理性地退出,伟大而且光荣。因为这样一来,民主选举的过程延续性,就真正建立起来了。台湾亲绿的出租车司机说,不就是四年吗?下次再来。你看人家,素质多高!因为他看重过程,不会为某一次具体结果而要死要活。 中国传统有朴素的过程论,比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糟糕的是,中国思维中也有一种很不好的成分,会把这句话变成韩信式的钻裤裆的自我辩护,最终养成了忍辱负重的、处心积虑怎么复仇的、心理阴暗的一代又一代。 好了,圈子绕的太大了,回到中国留学生在国外与藏独支持者的辩论上来。我主张过程论,因此先要超脱以输赢结果而论英雄。全球化带来了这次危机,危机暴露出,在民间交流、民间辩论、民间互动这个层面上,存在巨大的“权力真空”,它是“新边疆”。 一个新过程开始了,一场非政府、非官方的国际辩论开始了,最重要的是,它能不能成为一个连续的、多次的博弈过程。在这个新开端上,我们要分析其中的行动者,彼此的互动策略,其中有没有规则建立过程,有没有学习过程,以及,它导向哪个方向。 Heidy说她报告的是坏消息。我把回复重新复述如下,欢迎一切讨论。 ——“To Heidy, 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归根结底是更坏的消息。 输了当然是坏消息。但是倒退20年,根本不会有任何一个学者学生敢跟美国人公开辩论西藏问题,因为人人都被洗过脑,个个都怕是不是有秘密警察盯着你。现在已经不同了。已经国际化了的西藏问题必须在国际场合上去说。只做不说,内外有别、内紧外松这一套,即便还不是完全不灵了,至少是已经遇到了重大挑战。面对挑战,政府缺少“政策工具”,既不能事事都只让外交部和CCTV去说,也不能管住不让大家去说。也不能只是少数精英说一些“不同政见”。总之,“权力真空”出现了。围绕着“西藏”、“奥运”这样的Issues,谁掌握国际话语权?知识就是力量,信息就是力量,技巧就是力量,价值观就是力量,信用就是力量,人格就是力量。唯独GDP,鸟巢、水立方不是力量。 总之,彼岸的辩论关乎中国,它已经绝对不是靠一帮子教练训练出来的“国际大专辩论赛”了,在这个意义上我当它是好消息。广大爱国的海归、海不归或海未归,不论那个爱国动机和表现多么地义和团,暂时只能说,也没有别的队伍了,好歹算是有过一战吧。 此战如果溃不成军,它就是一次“大学评估”或对教育政策在全球层面上的政治评估,它证明我们教育根本未能“面向世界、面向未来、面向现代化”,很失败。其中必有许多教训值得长远回味。但是眼下,它会触发反弹,使国内的社会自由空间更加收紧。所以,它是更坏的消息。 April 22 从洗脑到洗脚4月19日伦敦和巴黎有大规模的华人集会,支持北京奥运,抗议媒体不公。看了一些现场报道,我也很激动。这一天也是里程碑,有一些新的东西产生了。留学生在欧洲、在北美、在澳洲集体发言,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中国问题全球讨论,而且是民间讨论。民间讨论,需要有不同于官方话语的民间话语。我相信,集会的组织者和参与者,比我更为真切地感觉到这个问题。面对西方媒体和听众,说什么呢?怎么说呢?用什么方式说呢? 顺便报告一个小小的消息。我所在的学院有几位本科大三的学生,目前正在法国南部“普-阿-蓝大区”(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蓝色海岸,很美的一个地方啊)的一所大学里做交换学生。其中一位几天前给我邮件,说他们准备开一个讲座,介绍西藏的真实情况。 我还没有回信。我知道那个学校的法国学生很精英,总统候选人都要去那里拉选票的。而我们这样稚嫩的学生,在那个地方谈如此难缠的问题?我很为他们捏着一把汗。但是我想以此博客作为回信,声援一把。我想借用凤凰台《锵锵三人行》某次谈话中许子东讲过的一个故事,改换一下,鼓励他们。这就是,你大胆讲,真诚地讲,不必怕丢脸。我们13亿中国人民的面子很大很大,请您随便丢。 一句话,由外交部那几个发言人垄断中国对外话语权的时代过去了,或者是过去ing了。随着极大规模的留学、旅游、经商等等,大量的日常交往每日每时在发生,你能不跟人谈西藏问题吗?能不谈中国的人权、民主、自由、社会公平、环境污染、城市拆迁、底层疾苦、以及民族主义等等问题吗? 90年代初期我出国的时候,还需要到“有关部门”听报告和学习,接受指导,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俗称“洗脑”。到了今天已经没有这种事情了。原因也很简单,要有多大规模的“有关部门”才能给那么多人洗脑啊?天天做这种无聊透顶又虚伪透顶的事情,负责洗的人自己早就烦死了。还不如洗脚的,老老实实凭劳动挣钱,要高尚得多。 不过二十年吧,曾经无所不在的洗脑行业日渐式微,取而代之的是繁荣兴旺的洗脚行业,这是中国的伟大进步。我不开玩笑,我要学会这句话的英语表达,向我能见到的外国朋友说。请你们理解啊,中国在进步。 用严肃的政治学的学术语言来说,这就是权力下降,权力分散,这就是广大人民群众从一小撮官僚手里夺回了自己的权力。你不一定是有意识的,但是,迅速开放的中国,不可阻挡的开放进程,客观上把这个权力交到你、我、他每一个人的手里了。 难道不是吗?过去,政府制定一个政策,大家都不说话。就看着什么发言人之类的对着外国记者指手画脚地说,你们不要对中国的事情说三道四。可是在一个开放的、打通的世界上,没有办法不让人说三道四。唯一的办法是,大家都说。而且令人惊讶的是,七嘴八舌没有统一的声音,反而让假报道无所遁形。所以,中国好不好,西藏好不好,奥运好不好,还是要大家说。中国人要学会说三道四。 我们的大学那么庞大,养了一堆的这个长那个长,还有更大一堆的管理学生的人员和机构,他们关心过我们在海外的留学生了吗?没有,也关心不过来。既是无力,更是无心。他们的心思更多地在于洗脚。结果就是,如果你身在海外,如果你要说话,那么,权力在你,自由在你。 不是每一个学生都明白了这个局面,更不是每一个学生都能handle这种状况并胜任愉快。情况就像孩子蹒跚学步,没有了扶持,靠自己站不稳,不辨东南西北。他会摔倒,他会哭,他会找妈妈。在这个自由的世界上,凡是离开了“国家”和“民族”概念就说不出话的人,就像是在找妈妈。 我坚信这是一个成长过程,并且乐观期待。包括我自己在内,需要更多的学习,需要更多的实践,需要更多地看别人的经验。而这是下一个话题。 April 19 小孩子过家家
对于抵制法国家乐福的倡议,我的态度是,同情但是不支持。同情是因为可以理解,奥运火炬传递在法国遇到大麻烦,使很多人有受伤感。不支持是因为我有一个疑问:发起和呼吁抵制的人,你是否准备为此项行动而有所付出和有所担当? 有两种抵制言论使我想到这个问题,并且使我大失所望。一种可以简化地表述为:家乐福的中国供货商,以及在家乐福的中国雇员,东家不打打西家,可以换别的公司供货和工作,所以“我们中国”不会有损失。另一种说得更干脆:不买法国货,反正对我不会有一点影响。 一个人为了践行某种理念,宁愿放弃社会公认的可以得到的利益,或者宁愿面对社会公认的很大可能的风险、损失与麻烦,那么其行动和理念,对不对是另一回事,至少要得到一份尊重。比如,有人放弃城市里的生活条件,到农村去工作。他/她知道自己放弃什么,面对什么,追求什么。这样的人有力量。如果你早就知道不会有什么损失,却煞有介事地嚷嚷什么“显示中国人的力量”,那么很抱歉,我也是中国人,我怎么就没看出来这有什么力量呢? 让我顶风作案,偏偏用一条法国新闻作为对比。法国有一个激进的“反广告”组织叫做“拆除者”,专门涂污街头广告,以抗议广告对于社会生活的控制。其成员公开行动,而且乖乖地让警察逮捕。他们的原则是“公民不服从”、“非暴力”。严格按照法律的话,他们要被判刑,还要罚款数万欧元。但是他们宁愿要冒这个风险,因为他们把法庭陈述看作是宣扬自己的“政治理念”并引人注意的大好机会。 你可以讨厌这些法国人,你可以认为他们吃饱了撑的搞破坏。但是,所有的社会运动,特别是高尚的、伟大的社会运动,都是这么干的。第一要有价值观念,第二,要有付出和担当。马丁· 路德· 金是这样的,甘地是这样的,曼德拉是这样的。担当者因其担当而伟大。 耶稣受难,就是上帝率先担当。他因此就获得了众多的信众和强大的影响力。照此逻辑,如果是一家供货商出来说,我承担一切损失,我抵制!那么要给他喝彩!最起码,他才有宣称抵制的资格。 换一个不那么刺激的例子吧。前悉尼市长发起一项环保运动,号召大家一起行动,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停电一小时,以减少碳排放。这项行动是需要担当的。生活便利离不开用电,停电行动意味着一项个人承诺:为了环境,我放弃我的便利。一个小时未必节约了什么,但是每个人都从自己做起,不以善小而不为,集合起来,就是大善。 但是很多网友评价这类行动是傻B开国际玩笑,甚至又扯到什么西方人不让中国人过好日子啦等等。中西差异何其巨大,此为一例。我很为这样的“中国思维”而深感悲哀,深感羞耻。可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这样呢?先是很清楚“反正我没有损失”,然后激动万分地高调爱国。这样的爱国,能培养出价值高尚、肯负责任、不怕担当的公民吗?借用葛优的话,我看难!这样搞出来的东西,你自己幻觉中觉得很伟大,在旁人看来,只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April 08 听留学生讲那圣火的故事
关于西藏和奥运的故事,众说纷纭,我把这看作是天大的好事。中国真想走向世界,真想新闻自由,一定要经历过和见识过这种公说婆说,各自“有理”的局面。持不同观点的人,如果都能反思自己,就是思想解放。 一个故事有多个讲述者和多个版本,听谁的?周董说,“听妈妈的话”,很温馨但不解决问题。也许是上帝又说了,要有新的讲述者,于是故事就有了新的讲述者——他们就是海外留学生。在我看来,新的讲述者出场,有里程碑的意义。在一片纷繁喧嚣中,我更愿意静静地聆听留学生的讲述。 新华社不知哪一位记者写了一篇稿子,意思是说世界人民都支持中国办奥运,反对西藏独立。其中引用尼加拉瓜某匿名网民的话说,佛会把达赖送进地狱。我看了以后瞠目结舌。反对达赖是一回事,但是“地狱”云云,实在是粗话。而且咱又不是佛教徒,基本的尊重是不乱说话,尤其不以佛的名义说话,市井小民的八卦自然例外。平常号称自己主流啊大报啊什么的,却把这种话引用出来,甚至作为大标题,实在是很那个什么……“大报风格”啊。 有人愿意欣赏尼加拉瓜某匿名网民,这种欣赏趣味也是一种趣味,旁人也只好尊重。不过我更愿意欣赏留学生群体,并且郑重批评大陆媒体,为什么不多登载留学生中各路英豪的记叙、讲述和看法呢? 我还认真推荐英国《财经时报》中文网上的一篇文章,“伦敦奥运圣火见闻与随想”,作者是在伦敦经济政治学院读书的中国留学生,笔名为“吴锋”。文章写得很好,是我喜欢的风格:坚定、温和、有见识。网址如下: 文章好在什么地方呢?好在它提供了留学生的亲历视角:作者头一次亲眼看见了中国在世界上拥有的影响这么大,也是头一次看到了世界上原来有那么多人反对中国。请看: “游行的总人数不得而知,有报道称超过10万。就我所到之处,用人山人海来形容毫不过分。 “除了看热闹的过客,人群鲜明地分成两个阵营,一类是手摇五星红旗,为火炬手欢呼的队伍,他们之中不少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和居住在英国的华侨华人,最多的声音是“一个中国”(One China);另一类,是高喊各种抗议口号的示威者,他们之中,除了一些藏人,更多的是操着各种英语口音的西方人,最多声音是“西藏自由”(Free Tibet)。” 我的感想是,这就是“客观事实”。作为老师,留学生是我们教过的学生一代;作为父母,留学生是我们的儿女一代。为什么不相信他们? 奥运在北京举办,很多人潜意识中就开始等待一个万国来朝的场面。这真的是落后了一个世纪的错误观念。因为先有了这种潜意识,才会对“有很多人不喜欢中国”这个事实如此难受。 任何一个早就知道这个事实的人不会有失落感。相反地,中国毕竟有能力办奥运了,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 中国办奥运其实是一个让世界认识中国的艰难过程。别指望人人都给你笑脸,人家没有替我党捧场的义务。反对的人要趁这个机会表达,反倒是一项权利。 留学生亲眼看过这一点,对于未来一代的民族心理的影响会有多大,尚不能预测。我是持积极乐观看法的。每一代人都有自己不能忘却的经历。在欧洲和北美,在全真的民主平台上,中国留学生作为一个整体,对重大问题要发言了。他们因此要学会怎么选择议题,怎么使用概念,怎么面向听众,包括最不友好的听众,以及最高政治领导人,以及,怎么和平表达与和平对抗,怎样和平而理性地面对所有的理解与不理解。如果是我,我一辈子不会忘记这样的经历。 我认为,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代大陆的中国人曾经有过这种民主的经历,它是全新的。 因此,听留学生叙述,可能比看了奥运更精彩。 April 06 奥运精神是什么?这是从阿登的博客上转过来的文章,谢啦! 我理解奥林匹克精神是:非歧视,相互理解,和平,团结,公平竞赛,人的发展,和平社会,以及人类尊严。 奥林匹克精神本身的尊严必须得到维护。它很难理解吗?是谁还要制造“通俗的说法”呢? —————————————— 奥运精神是什么 作者:林伟 杜治潇 2004年7月23日 来源:海南日报 编辑同志: 今年是奥运会举办年,再过四年,2008年奥运会将第一次在我国举办,关注奥运,关心体育,已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 近日,我读了贵报6月10日第3版“奥运火炬在京传递”一文,文中写到“更快,更高,更强”是奥运精神,这与我们的《小学社会课堂自学手册》课本中所讲的奥运会精神的内容是不一样的,课本中说奥运会精神是:和平,友谊,进步。对于以上问题,我曾问过身边的一些同学和师长,有的说课本上的答案是正确的,有的说报纸上写的正确,有的说两种说法都对。我希望你们给我一个正确的答案。 海口市龙华小学六(3)班 杨雅惠 调查附记 就此问题,记者采访了国家体育总局宣传司,有关人员向记者介绍说,“更快,更高,更强”是奥运格言。关于奥运精神,并非只有一个固定的答案。 “根据奥林匹克宪章,奥林匹克的宗旨是:通过开展没有任何形式的歧视并按照奥运精神——以互相理解,和平,友谊,团结和公平比赛精神的体育运动来教育青年,从而为了建立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做出贡献。”这就是奥运精神的原始注解,而我们现在关于奥运精神的说法大都是在借鉴此奥林匹克宪章后通俗的说法。 Fundamental Principles of Olympism 1 Olympism is a philosophy of life, exalting and combining in a balanced whole the qualities of body, will and mind. Blending sport with culture and education, Olympism seeks to create a way of life based on the joy of effort, the educational value of good example and respect for universal fundamental ethical principles. 2 The goal of Olympism is to place sport at the service of the harmonious development of man, with a view to promoting a peaceful society concerned with the preservation of human dignity. 3 The Olympic Movement is the concerted, organised, universal and permanent action, carried out under the supreme authority of the IOC, of all individuals and entities who are inspired by the values of Olympism. It covers the five continents. It reaches its peak with the bringing together of the world's athletes at the great sports festival, the Olympic Games. Its symbol is five interlaced rings. 4 The practice of sport is a human right. Every individual must have the possibility of practising sport, without discrimination of any kind and in the Olympic spirit, which requires mutual understanding with a spirit of friendship, solidarity and fair play. The organisation, administration and management of sport must be controlled by independent sports organisations. 5 Any form of discrimination with regard to a country or a person on grounds of race, religion, politics, gender or otherwise is incompatible with belonging to the Olympic Movement. 6 Belonging to the Olympic Movement requires compliance with the Olympic Charter and recognition by the IOC. http://en.beijing2008.cn/spirit/symbols/charter/index.shtml 奥运宪章 April 04 自顾自的美丽已消失
很高兴地,在《南方周末》上看到徐坚教授的文章:“义务教育的文化遗产保护责任”。题目有点拗口,但是,因为我跟徐老师聊过几次这个话题,所以看了开头几句,已经知道他想讲什么。文章里讲了一个故事,很有趣,很重要。我决定侵犯他的版权,摘录如下: 云南有一个地方叫马游,保留了一种独特的说唱传统,当地彝语称为“梅葛”,被视为口耳相传的百科全书。彝族儿童生长于梅葛环境中,十岁左右的儿童会形成一个稳定的唱腔,称之为娃娃梅葛。它既是彝族儿童独特的知识和记忆载体,同时是必要的基础,由此才能发展为后来的青年梅葛和老年梅葛。 就此打住。后面的情节,很多人都能猜出来。确实是的,随着现代生活方式侵入,娃娃们不再唱梅葛。娃娃梅葛消失,文化传承的源头活水就断了。于是梅葛说唱的保存者越来越少,越来越高龄化。 徐老师提出的问题是,在这些地方,难道还要按照教育部的要求,让小学生唱京剧吗?正确的做法是,在那一带的中小学,补充娃娃梅葛的教学,如果真的想保护文化遗产的话。 关于教育部推动京剧入校园的那个政策,有好多文章批评,但不如徐老师讲的这个故事有力量。从中明白了一个道理,义务教育不仅可以提高文化,同时也可以毁灭文化,全看你讲的是什么文化。但是我们通常只在一种文化下生活,若不是听徐老师讲过梅葛文化消失的故事,就不会理解义务教育对于“他们”意味着什么。 同样地,我还在连岳先生的博客上看到据称是一位藏族女青年讲述的故事,有两点让人很有感触。一个是,她经过义务教育后在大城市上大学,已经不会讲藏语了。另一个是,汉族人,包括官员,一旦知道她的民族身份后,无一例外地都喜欢跟她谈论是不是藏人不洗澡的问题,并对她很白很干净表示惊讶。 我看了后有点脸红。没准如果是我跟她谈话,也会讲到洗澡问题吧?而她说,每次谈这种话题,她心里都很不舒服。 我觉得这两个故事都很珍贵,值得记下来。并以此提醒自己,文化灭绝的确发生着。我们现在都知道要保护海洋,保护森林,保护物种,是要保护“基因库”。那么,人类文化的基因库呢?那些曾经的自顾自的美丽,谁来保护,又怎么保护?我不知道答案,但是我肯定知道答案在哪里。它在我们现有的思维框架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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