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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17 怎样做大脑年龄测试 儿子传给我一个测试大脑年龄的游戏,于是童心大发,玩了一把。这是一个像桌球台一样的方框,有26个编了号的圆球随机摆放,要求测试者按顺序用鼠标逐一点击。难处在于,点击1号球后,所有的球“砰”的一声向四面八方飞散,不断撞击反弹,乱成一锅粥。你必须迅速找到2号球,点击,然后在一片眼花缭乱中找3号球,点击……直到全部点完。
有一个计时器在那里滴滴答答,故弄玄虚跳出来各种数字,最后是计算结果。我的上帝!大脑最活跃的年龄是20岁,我的大脑年龄竟然是……呵呵,打住!我还没有老糊涂,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打死不说!有一点可以说,连续玩了5次后,最后一次的测算结果,比第一次老了十几岁!越玩越老?前景不堪设想,把我郁闷坏了。
为了解闷,第二天拉了英国女海龟 XH, 开车直奔佛山,找一个叫联滘村的地方。那个村前一段忽然暴得大名,是因为英国天空电视台的记者不知怎地发现了一个秘密,英国垃圾向海外出口,最终到达地之一,就是这个联滘村,这里存在着规模庞大的废旧物品回收行业。外国媒体一报,中央媒体一报,本地媒体一报,这个联滘村,以及佛山,登时炸开了锅。
这其实很像我玩的游戏。有些局面是不能碰的,26个球本来静静地、温顺地定在那里。是上帝之手点击了1号球(联滘村)吗?这个游戏玩大了,暗道机关一扳开,从英国的垃圾出口行业,到中国的废品回收行业,复杂的全球链条上,一路火花飞溅,狼烟四起。它绕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低端产业和环境污染,把商人手中肮脏的钱和官员的远大前程,把遥远的蔚蓝天空和眼前的乌黑臭水,把全球化和中国形象,把中国崛起和民生困境,一股脑儿拉扯下来,滴溜溜地转。
我对XH说,看看“你们英国”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啊。这一说不打紧,在迎面而来的路牌指示中,眼花缭乱的我看漏了关键性的标志,错过了从北环拐上广佛高速的正确路口。本来和名记DF约好,10点钟在佛山碰头。10点钟他打电话找我时,我还在广州的内环路上无比沮丧地重新绕大圈。终于上了广佛高速后,妈妈的,这下明白了大脑年龄测试的意义了。这是训练我,怎样在密如蛛网的道路系统中,在不断变换的各种地名和标志中,一眼看中自己的前进方向啊。没办法,回家再练练吧。
终于见到了DF,终于找到了联滘村。我的观感是震惊,震惊于这里的巨大规模,或曰超大规模。所有与废旧品回收加工有关的工厂、店铺,连片成行,一眼看不到头。其实只要找对了路,从广州到这里无非是一个钟头。而我从来不知道,就在眼皮子底下,有这样一个全球性的垃圾中心。肮脏和污染是不必说的,多少记者已经绘形绘影报道过了。我能来到这里,能让我看到的景象,已经不知好了多少倍。一时间有点心酸。看中国二十多年来的巨大变化,不但要看城市的流光溢彩,还要看看这种“农村”。有多少财富是从这里、以这种方式而流淌,就像村口那条乌黑的河?
联滘村被媒体曝光,是春节前的事情了。我好奇心重,可是胆子特小,拖到现在才来看,早已风平浪静。不过DF介绍我一篇文章,使我明白,这类产业与监管的关系,经营者的合法权利与政府的关系,其实极为复杂,剪不断,理还乱。我党有一个“阿喀琉斯踵”(希望没有记错),即最不能碰的地方,就是见不得有国际媒体的负面报道。联滘村不幸被报道,国际而负面,事情就大了。当地政府雷霆震怒,三五天之内,把诺大一片产业区一举灭掉。当然,根据物质不灭的科学道理,应该也没有灭掉,大约是转移了而已。
但这已经足够让我震惊不已。试想,一夜之间,国际国内,中央地方,经济政治、农村城市、百姓官员,多个行动者互相激烈碰撞,有无数个运动方向和发展可能。定力稍差一点,早就眼冒金星,一边歇菜了。有关方面却能游戏人生不眨眼,连续点击,招招不乱,一刀拿下。须知我党的自然年龄已过80,若按上述反应速度测算其大脑年龄,结果会是?我曾问过另外一位工作了好几年的学生,你给我说一下,从事情发生到你这个层次的反应,时间是多长,决策流程是怎样的?该学生顶住我的巨大压力,迅速反应说,嘿嘿,国家机密啊,打死不说。
March 15 黑,还是不黑,这是个问题 中学时代的一位女同学一大早打电话过来,热情问候我,并狠狠赞扬了我的儿子一番。我在飘飘然中努力保持镇静,迅速扭转话题。我的儿子当然很好,不过暂时还没有什么光辉事迹需要赞扬。咱们应该谈正题,正题就是你女儿,你女儿就在敝校读书,我知道的。
果然,原来是今年的研究生入学考试成绩公布了。老同学的女儿,当年以名校高分而入读某热门专业本科。但是越读越发现没有兴趣,而且找工不易,于是大跨度转报另一个较热门专业研究生。现在分数出来了,排名很靠前。在录取人数中,已在前面三分之一的范围。我说这不就很好吗,你的问题是什么?她说,女儿读书还不错,但是也谈不上特别优秀,而且完全跨专业报考,到了面试的时候,你说会不会被人挤掉呢?
这种问题从来都没有答案的。我安慰她说,还是相信你女儿吧,也相信学校。笔试成绩很好,已经基础牢固。面试嘛,其实无从准备。教授嘛,总要看看你的综合素质啦,专业潜力啦,临场表现啦……然后也不是一个教授打分,是很多个教授打分,面试分数也只占总分中一个较小比例,因此,所以,何况,看来,反正,总之……总之你还是放心吧。
但是她丝毫不打算放心,依然忧心忡忡地说,面试到底考什么啊,听说教授面试都很黑,想要谁就是谁,想刷掉谁就是谁,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样,你说,现在到处都这么黑,怎么办呢,你能不能帮我……
我还没有听完,已经两眼一黑……这都是哪里跟哪里啊?!
没办法,帮忙是一定的要的啦。但是我先声明,我不是那个专业的,人也不熟。如果人家不黑,其实不必做什么。如果人家黑,其实也做不了什么。除非是我想到办法,比他们更黑。最大的困难是,我怎么知道他们到底黑不黑。难道说,不管人家黑不黑,咱们必须先黑起来?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过我历来主张,学生之间的竞争,父母不要插一手。但是,经常也就是一相情愿而已。我劝老同学,你女儿都大学毕业啦,怎么考研究生,考上考不上,让她自己奋斗,自己面对自己的命运好不好?老同学反过来教导我,怎么可以这样,现在到处这么黑,你儿子要有事,你就不操心?啊啊,我唯有无语。
这个社会人人都担心被黑掉,普遍担忧之下,不管怎么样,总要找到路子,深入敌后,先做工作。这样一来,全社会的交易成本其实非常高。
道理上我坚决主张,教授应该拥有权利和权力,选择他认为合适的学生,这与黑不黑无关。教授的眼光和标准,当然不会完美无缺。但是,生活从来就不是完美的,学生的优劣,从来没有绝对的评价标准。所谓各花入各眼,人人都应该将这种情况作为生活的常态而接受。
之所以不能自然而然地做到这一点,是因为竞争太激烈,太集中,而成败的后果也太严重太单一。从这一点上说,学生没有出路,拥挤在这个独木桥上,表面上看起来教授很风光,其实说到底,学生没出路,教授也没出路。教授选学生,这种本来自然而然的事情,现在被放在黑不黑的框架下谈论,没有办法洗刷干净。
龙应台说,路走得宽阔,人显得从容。然而我们这个社会是多么奇怪啊,人人面前都只有很窄的路,窄到你只能走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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