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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1月23日

你的大学是不是梦工厂

      儿子和同学一起拍了一段视频,作为某门课程的作业。他给我传来,要求我一定得看。片子很简短,未免太简短了一点,不过还是有点小小创意的。说是宿舍里一位同学在电脑前打游戏,旁边坐着一哥们儿观战。打机的那位在游戏中是神勇战士,全身重装备,端着冲锋枪;拐过墙角,穿出门洞……突然,有情况!哒哒哒哒一轮扫射,将暗藏的敌人击毙。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旁边观战的哥们松了一口气,点上一根烟。烟雾飘过后,打赢游戏的同学登时倒地,挂了。然后推出字幕:二手烟vs. AK47。然后是主创人员名单,然后还有拍摄花絮。

      大体上,这里有虚拟空间与现实场景的互相嵌入,试图弄一个出人意料的悬念,还有健康主题,呵呵,所以是好点子。此外还有针对我的一点用意,我就不方便揭发了。我给他提的意见是,如果情节再多一点,如果能拉上班花或者校花出镜,片子就会比较完美。

     看完以后,我在网上刚好看到一段视频,讲美国顶尖大学的教育改革,就是把游戏和资讯科技结合起来,把大学打造成梦工厂。兹附于后,算是对儿子及其同窗的回应,希望每一所大学里都有梦。

     

引用:http://www.youtube.com/watch?v=sZ9qTRObkTc&sdig=1

YouTube - 我的學校是夢工廠:美國頂尖學府的教育革新
   
11月18日

第二个香港

       在这个大变革的年代,早上起来睁开眼,太阳底下每天都有新东西。不仅我们看得到的事情都在发生变化,更重要的是,我们平常看不到的地方,可能在发生更大的变化。

        以下摘引FT网上的一篇评论,要旨是,一觉醒来,惊觉中国已经拥有第二个“香港”啦!请教各位贤达,这将会意味着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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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ftchinese.com/story.php?storyid=001023080

        11月10日,《新华每日电讯》发表了题为《东非自由贸易区成立助推中非经济合作》的消息。文中提到,中国的民营企业在非洲乌干达共和国境内建立了一个518平方公里的“东非自由贸易区”。由中国民企和乌干达省(部)长组成的代表团,11月6日在北京共同发布新闻,全国政协常委、中非商会会长胡德平出席会议并讲话。中非发展基金、世华总会、北京规划设计部门及十多家主流媒体,还有来自全国11个省有实力的企业家200多人参加了会议。会上,东非自由贸易区负责人与部分投资企业签订了协议书。

      ……新成立的东非自由贸易区真的非常“自由”,由中方人员参与的管理委员会将按照中国的模式建立金融、工商、城建、外事、警务、海关、文教、司法、旅游、财政等职能部门,还将拥有一定程度的“立法权”,至于这种状态维持的时间,长达99年。另外,目前这个自由贸易区只对中国企业和华人企业发出了邀请。如果新浪网的消息是准确的,那么这个已经成立了的自由贸易区,将远远不止是“非洲的深圳”,而应该说是“非洲的香港”,一个由中国开发的香港。

      ……中国上一次在海外拥有这种程度的利益区,已经是113年以前的事情了,当时中国在朝鲜的仁川拥有一块“清租界”。自从这块租界在中日甲午战争中失去,中国就再也没有管理过属于别国的地区。所以,如果新浪网的消息是正确的,那这个自由贸易区的成立无疑是中国外交史上的一件大事,也意味着中国外交政策的调整……

11月9日

梦如叶,绿又黄

        中午承蒙新炜与鑫杰宴请,愉快地吃了一顿。准备收场时,叶梦赶到。彼此寒暄过后,叶梦说,我想考公务员了,郭老师能帮我吗?

        这句话使我感觉到,历史就在面前发生了巨大逆转,并且露出了深深的创伤与裂缝。

        这么说的原因很简单。第一,中国比任何时候都迫切需要转型,根本出路是要从“中国制造”转变为“中国创造”。第二,具体到叶梦本人,他从来就不是规规矩矩的学生。毕业三年来,他一直试图凭自己的天分与创意,找到一条创造之路。

        这就是说,尽管政府不断发文件放出话来,要鼓励创意产业,我却看到我的学生迫切希望离开根本是前途不定的所谓创业之路,回到公务员队伍,求一份旱涝保收。

        其实,我的专业本来就应该培养公务员。但是叶梦的真正兴趣和专长,却在于作曲和演唱。他怎么会在这个专业毕业?这多少有点传奇色彩,以后慢慢再说。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与他作为师生,刚好都有一点要打破“中国制造”的古怪念头吧。

        从读大学至今,他已经创作了很多歌曲。半年前,他差不多就要推出自己的专辑了,却功亏一篑。原因大概是在某种体制的运行框架下,谈判不成功。另一个原因大概是他在某个公开场合痛斥抄袭之风盛行,又针对小偷偷了人家东西后自己卖钱发财的现象发了一些宏论。

       创业如梦,梦如叶。叶子怎样才能不枯萎,怎样才能连片成荫,绿意盎然呢?

       我叹一口气,决定勉为其难,从微观与宏观两个方面,给他提供有创造性的建议——免费的。

       微观方面的建议是,把胡子剃干净,把头发剪短,与颓废艺术家的符号形象说拜拜。

        宏观方面的建议是,找美国新当选总统奥巴马联系一下,向他咨询后现代社会中的成功学。他那么边缘的一个人,两年前还几乎什么也不是。他怎么可以动员出大量的10美元一笔、20美元一笔的小额捐款,汇聚成将近6亿美元之巨,终于敲开白宫的门?

11月6日

如果重新分类谁会发晕

          英国《卫报》今天刊登专栏作家Timnothy Garton Ash的一篇文章说,奥巴马不仅是美国人的第一位黑人总统。他是第一位“后种族”的领导者,正引领走向于一个混合型的世界。(Obama is not just their first black president. He is their first post-ethnic leader, showing the way to a mix-up world. )全文见:http://www.guardian.co.uk/commentisfree/2008/nov/06/barack-obama-race

          在报道美国大选方面,英国《卫报》是做得最出色的英国媒体之一。而在涉及种族话题方面,这位作者虽然名字叫做“灰”(Ash),他的评论却很有光辉,是我读到的最好的评论之一。

          好就好在,它扭转了视角。当我们说“黑人总统”的时候,我们是在向后看。以马丁·路德·金为灵魂的美国黑人的平等运动,也是历史长卷,终于在奥巴马手里,写完了最后一章的最后一行。这当然已经足够伟大,起码是足够荣耀了。不过,如果将黑白、种族、肤色放下来,不是停留于黑白平衡、黑白轮换这个层次上,而是由此向前看,超越黑白对立,走向“后种族时代”呢?那将有机会成为更伟大。

        奥巴马是否真的会成为更伟大,现在当然言之过早。不过,他的确具有改换视角,重新提出问题和实现创新方案的能力。

        最好的证明是竞选筹款。奥巴马共筹得竞选资金六亿多美元,90%来自个人捐款,而且绝大部分是小额捐款。据统计,200美元以下的小额捐款占总资金的47.7%,200-2000美元的占31.1%。加起来,2000美元以下的捐款,占总额的78.8%。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他在完全自由而没有强制的社会条件下,居然达到了我们行政摊派一样的水准。主要依靠志愿者与互联网的所谓病毒式传播,奥巴马做成了两件事。一个是获得了广泛的人气和捐款,一个是使那些只有能力捐出百十美元的普通人相信,他们集合在一起就可以“改变”——最后果然改变。

        我在奥巴马的胜选致辞中还看到一种很奇特又好玩的人群分类:“穷人、富人……黑人、白人……同性恋和非同性恋、残障者和非残障者(disabled and not disabled)”。首先,这类演讲最常见的“women and men"不见了,完全不提。其次,在一组一组的排序中,是穷人打头,黑人打头。最后也是最要命的是,以同性恋为一类,其他的都算作“非同性恋”;残障者为一类,其他的都算作“非残障者”。

        天啊,也许我看得少,反正我觉得这真是分类上的一场革命。好不好呢?我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分类是认识世界的工具。分类的变化,反映了新认识,或者会带来新的认识空间和想象空间。

        按照这种革命性的分类,以后凡是填表我就这样填个人信息:性别:非同性恋;健康状况:非残障者。我反正非常讨厌填表,就让人事部的人发晕去吧。

11月4日

初夜,守夜

说明:我认识的记者朋友跑到台湾去采访了,每天晚上发一段文字回来,看过的朋友,都大声叫好。这些是报纸上不会发的。但是现在的进步就在于,我们可以不依赖于报纸上的官方论述了。非官方的论述,帮助我们看到更加真实而亲切的台湾。所以,我要转贴。

初夜,守夜(by 李军)

非常多的警察,但他们都穿着很轻便,戴棒球帽(棒球和棒球帽在台湾,真是有意思的标志,从校长、议员到小马,都喜欢戴绣有自己头衔和名字的帽子)。不过,起晚不敢坐地铁的我,发现——在陈Yunlin将要到来的重要时刻,竟然,竟然!我还一直打车到圆山饭店门口!如果,我的后背箱里拉着什么呢?

作为一个经常被上司呼来喝去的下属,这不算我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上次他派我去博鳌追萧万长(当时是台湾副领导人当选人),在中部省份穿毛衣风衣的我,只好连夜拟了一份服装单子给家属,请他给我把热带的衣服鞋子递到美兰机场。衣服算什么?我没有证件。会议主办方的回信是:求求你,别给我添乱,别来,进不了。

我竟然在携程关闭定房之前,订到了一间边缘的会议酒店,因为最便宜。5分钟后,显示那个地方所有酒店都满了。我从海口打车到博鳌,路上异想天开地问司机有没有朋友可以帮我混会场。司机说,酒店的员工全放假,里面服务的全是武警战士(未经证实)。还吓唬我说,发现了好多起恐怖阴谋——未经证实。

不过到了半路,我们心情轻松了些。传说中的值班武警没有见到,快到博鳌的时候,一辆警车拦在那里,脾气非常不好的警察过来,把我当敌人,盘问了20分钟,把车翻了个底朝天。他一再问我为何没有会议证件,我像纯洁的白兔一样,温柔白痴地跟他解释车轱辘话。竟然过了。那里开会的几天,小店没有东西吃。出租车不能开进来。

因此,台湾民众真没有大局观。想走上山步道的群众,一次次在电视屏幕上抱怨,政府怎么可以让自己的人民不能爬山。这算什么嘛!我立马觉得大陆人民真有觉悟!我们为了国家,啥都能奉献!

台湾政府对陈Yunlin真是够哥们,小马哥出门如果要求这么多警力保护,肯定会马上被呛出某某府。那次,我凑近帅哥胸部拍照的时候,他的更帅的扈从用一支手指按了一下我的手背,阻止我往前——啊,那蜻蜓点水的温柔。

这么大阵仗来迎接,等于是,别人自己家人喝粥,请客人的时候杀猪。可家里有人不喜欢客人,有人不想杀猪。于是吵成一团。昨天绿委动员大家“蛋洗”,政府就搬来了新兵器——专门挡西红柿和鸡蛋的大网。我正在猛拍这个冷兵器 (心里一边揣测拿网的最帅哥应该是个阿美族,台湾原住民比较忠蓝党,做警察也是他们任公职比较多的部门),突然发现出事了。

百密必一疏,真有人就在圆山的六楼炝虾(台语,发声)了。横幅很不友好,我就不复述伤害咱的感情了。一群女人!绿的!台中市议员!堂堂正正地,在七八百的警察眼皮下,用自己的名字在606睡了一晚。

记者们那个激动啊!同学们,负责任的说,之所以我们看见的台湾,充满喧嚣与骚动,拳脚与炝虾,那并不是因为台湾人民24小时一直是这么过,而是,记者们,会把那30秒,拉长为数分钟,在电视上,慢镜头,多角度,名嘴讲上一晚——时间就这么制造出来啦。

她们4个一台戏,25岁到60岁的年龄分布,跟保卫人员干了一仗,然后拉行李乘电梯下了大厅。对媒体申诉,申诉的内容我不便为他们宣传,我是蓝的。她们扬言要在大厅等陈Yunlin一起喝咖啡。与我们亲爱的侯老师一样,来盘问的警察很快尝到了跟女人吵架的苦头。你不让她走吧,她说要去前台退房。你找来经理给她特别处理退房吧,她问难道你们为了个啥人,都这样特别处理吗?(此处省略很多字哦)女人只要一激动,慷慨陈词,看起来就像一群刘胡兰,你能拿她怎么样?你越凶,她越像。警察同学沉默了。

这个时候,一个同行在我耳边碎碎念:快点闹啊,闹完了我还要拍陈Yunlin呢,两边一起来就顾不上啦。这群姑奶奶直到两个多小时后才被架走,确实也在之后的欢迎仪式上捣了一点乱……

陈Yunlin致辞不错,有感情,措辞得当,不滥情,亲和而自信,中气十足,看起来也确实是王侯将相那一挂的。协商一定是要成功滴,两岸一定是要合作双赢滴,现在,我们就放他们去吃中午的牛肉面和晚上的101大餐吧。

两会预备性会谈,我留意到海基会秘书长高孔廉在协商开场白里提到了“马ZONGTONG”,也留意到他介绍自己谈判团队的时候,介绍了好几个现职官员的官衔——这是民间谈判呢。这个时候,我想起,海基会创会秘书长陈长文曾对我说,海基会的创会宗旨是:终结自己。他认为白手套该脱掉了,国台和陆委应该直接谈。好吧,也许我在见证历史。

该上街的都上了,ZD,电视上看见了。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失序。当某某功方阵又开始出现,呐喊那5个字的时候,新闻中心响起掌声。我说,你们乐什么呀?很新鲜吗?台媒们没心没肺地说,齐了,哈哈。不过,我觉得他们心情有点压抑,一方面,大家期待两岸有进展,但又不满意那些特殊待遇“矮化自己”、“浪费公帑”、“镇压人民”。我劝他们说,待遇方面,也各自表述吧,别介意。你们的人去南京北京,我们也没亏待啊。我们是泱泱大国,排场不能太小。你看看我们海协带的礼品,冰箱大的包装箱那么一堆,能是一包茶叶两瓶酒吗?

晚场的吹风会,ZD同学激动发问:人民的宪法权利,和一次协商,哪个重要?知道回答会不痛不痒,同业们很欣赏他的样子。

发完稿,TS同学开车顺大家回家,他正好也想去 “立法院”群贤楼前看看那些早早就申请场地,因为不想请客杀猪而守夜的人。我跑过那边的记者会,济南路一边是“立法院”,另一边是“行政院”的办公楼,平时是正常的行车道路。可是,路的两端被封锁了,因为这群人,通过法律规定的途径,申请了三天的路权,在这里集会,反对政府的一个决定。

守夜的含义,大约是为某些人,夙夜不眠,守护他们的利益到天明吧。他们在政府办公区的栅栏上系满黄丝带,那上面印的口号我也不说了,绿色党的立场。非常气派整齐的几个大钢架帐篷,为了不跟这个抗议起冲突,行政院平时出入的大门封了,上面放了蛇笼——蛇形障碍物,铁丝上有刀刃——为了这个,官员们要从另一边走,因此没有先例地,明天被选到参加陆委会记者会的记者要提前一小时进入,赖幸媛又被记者骂臭了一回。在新闻中心,有人在发动联盟,明天抵制参加——竟然让已经累得半死的记者老娘大爷们离开圆山现场,还要提前一小时!

场地里大屏幕播的当然是民视……人也就几百,大家头绑黄布条在安静地看电视。有人在大叫,大家见怪不怪,8成是长者,看来要上班的人守夜还是太难。我看见了蔡英文。一个有点智障的人在大舌头地对她急切表达自己的政治见解,她耐心地点头微笑。我对她好奇,但这个场合显然不适合与她攀谈,何况她最近的意见让我有些对她失望——她12点多就离开了。担心人群聚集导致通讯拥挤,现场有移动电话基站车;租有整齐的移动厕所,放在“立法院”的墙根下;当然还有夜市小吃——这是台湾呢!现场有几个发夜宵的阿姨说,夜宵是某某市议员捐的。马上要换届呀,市议员都忙着出来表现了……

群贤楼我上次看见是国民党在缅甸军人的后裔争取公民权的静坐,而现在是一位教授为争取一个修法而进行的绝食。他已经绝到身体不支而被抬到了台大医院,他的位置前放满鲜花。而那些他的同志还在表情严肃,目光炯炯地坐着。这是另一场活动。

不管我是否同意,这个夜晚的活动,都是台湾的法律同意的。

我看见了她——82年的小朋友,一公司助理。她的同伴是一个男生,典型的台大医院实习医生。我问她为什么到这里,是否欢迎陈蜀黍。她的说辞比较接近绿色名嘴说的那套。于是我问她,如果你争取你要的东西的手段,恰恰可能达到相反的结果,你觉得合理吗?于是,我们开始了一场温文尔雅的讨论,她始终羞涩微笑,即便是非常不能同意我。半个小时后,我表示理解她的感受,她也表示接受我的很多说法——TS同学的加入,也让我们的辩论更加温柔理性——我们恋恋不舍,拥抱而别(她的微笑真迷人),她表示要到大陆看一看——而在辩论开始的时候,她说,你们共产国家。

超越左与右

       明天是美国大选。鉴于奥巴马一直在民调中领先,如无意外,他会胜出,并可能成为大比数当选的强势总统。

        我乐见奥巴马赢。倒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分析,而是出于两个主观的愿望。第一,奥巴马的支持者中,有大批年轻人,他们原来对“老政治”极感失望甚至厌恶。希望奥巴马的当选是一个符号,表示一代青年的理想主义和创新动力重新回到政治舞台上。第二,奥巴马的“Change"一直被批评为空洞无物。但是它也就成为一个悬念,我很好奇,他是不是有能力,弄出一个从无到有。

        据说中国大陆很有一些人希望看到麦凯恩赢,不是因为真心喜欢老麦,而是出于一种算计。让美国有一个老迈总统,让美国弱下去,方便于中国崛起。我不太喜欢这种想法,好像挺没有出息的。

        我相信吉登斯早就说过的一个观点,要超越左与右,要有新思维。为什么?因为世界已经从根本上变化了,很多界线早就被打破了。传统的左派话语和右派话语,在复杂问题面前,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解释力。欧洲已经是这样,现在美国也是这样。有三个标志可以证明。

        第一,相当一段时间以来,美国选民总是选一个党的人做总统,又选另外一个党的人主导议会。这被称作”政治分裂“。它意味着左、右都失灵。它的伴生现象一定是选民的政治冷漠。

       第二,金融危机的根源,直接地与共和党政府的决策失误和市场放任有关。但在同样程度上,与早先民主党把持议会通过的若干法案难逃干系。这就是说,左、右两边,若论作恶都作恶,若论无能都无能。

       第三,拉开视角来看,在金融问题上,美国与西方大国正在“走向社会主义”。而中国的经济发展,就其极度扩张市场与极度压制人权和福利而言,公认是一种比右还右的资本主义。这意味着,过去三十年,全球层面上发生了一次左、右大换场。

       左右都失灵,左右都作恶,左右大换场,就是意味着需要超越左与右。全球环境问题,全球能源问题,全球金融问题,全球人权问题,全球福利问题,甚至全球卫生问题以及全球食品安全问题等等,都是高度复杂的、跨越界限的、危机式的新议题。它们已经很难被纳入传统的左、右框架中来充分讨论并引出政策。

       但是,什么样的“范式”能够替代左与右?几乎无人能够说清楚。这就是奥巴马为什么空喊“变革”而无具体内容的原因。

        在我看来,这反倒是奥巴马值得支持的原因。它表明奥巴马和你我一样,愿意面对新问题,而苦于没有新“范式”。

        当然不需要把奥巴马当作神,他能否当选都还不知道。但是,方向如此。不是他冒出来,迟早有另一个这样的人冒出来。

         老子说,万物皆生于有,有生于无。

         拉康 / 齐泽克说,一切具体制度创造之前,先需要一种“零制度”。在话语上,需要一种“空洞的能指”。不知道,看上去没有内容的“变革”,算不算“空洞的能指”?

11月3日

保持距离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古代中国诗人笔下的美好意境,现在被全球化、特别是通信技术的全球化变成现实。

       但是,邻居贴得太近了未必是好事,你会看到很多既不想看也不喜欢的细节,于是会引发紧张。你看,自己与他人(包括最亲密的亲人或爱人)的关系,永远不会圆满。太远了想“比邻”,太近了就烦。合适的平衡点在哪里?你必须永远探索而永不要指望有终极答案。

        用学术的话语来说,主体与客体的对峙永远在那里。用更加学术的话语来说,叫做“真实界永远有创伤”。而用极其学术的话语来说,主体与客体的关系(可以具体化地理解为任何一种关系:邻里关系、男女关系、师生关系……)会发生千种错位,万般扭曲。其结果将是种种精神病症:幻灭、崩溃、自虐、歇斯底里、偏执狂、性倒错—— 呵呵,光听名称就吓个半死。

        这是我从齐泽克的书上学回来的观点。他来自我们很少关注的一个小国,斯洛文尼亚,但他是当代精神分析和文化分析的大师。小国大师,很有神秘感。

        我花一个星期读完了他的《幻想的瘟疫》(胡雨谭、叶肖译,凤凰出版传媒集团、江苏人民出版社,2006年)。这本定价20元的书,读得我恍兮惚兮,塞满了一脑子消化不完的观点。这年头,很少有这么划算的买卖了。

       齐泽克的观点极为粘稠浓密,必须稀释才能消化。刚好看到两个案例,也许有助于稀释和消化他的一个观点。

       《幻想的瘟疫》中的第二章标题是“爱你的邻居?不,谢谢!”, 里头分析了“客体”(邻居、情人)过分靠近后所引发的一种错位和病症。原话是:

        “类似的情形也出现于民族意识中。比如说,某个‘不属于我们中的一分子’的人学着说我们的语言,在行为上仿佛是‘我们的’社会中的一分子。这时,任何一个标准种族主义者的反应都会认为那个陌生人偷走了我们的身份实质。”

         随着中国与外国的交往日益密切,“邻居”越来越靠近我们并且越来越靠近日常生活层面,不难看到,病症出现。

        病例(1):奥运前,一位“中国通”式的老外从外地坐火车回北京,与一群来自东北的年轻人同一个车厢,大家交谈甚欢。听说这些年轻人是第一次去北京,老外兴高采烈地用标准的北京话说,欢迎来到北京!话音一出,年轻人笑容凝固,原来亲如一家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老外在博客上记载了这个故事,并认识到了自己的所犯的严重错误。他必须是“客人”,决不可以自己把自己当作“北京人”。

        病例(2):在天涯上看到这样一个帖子: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worldlook/1/194894.shtml 。大意是,深圳地铁上有一段2分钟的广告,宣传“限制温室气体排放从我做起”。最后3秒出现广告方的名称:英国总领事馆文化处。帖主说他被这个广告雷倒了。“这是一件越俎代庖的古怪事情。中国有教育部,也有文化部,怎么滴也轮不到英国人在中国教育中国人,还放广告吧?”

        呵呵,我认识朋友在英领文化处,下次要问问他们怎么看。还要严辞警告:不许偷走我们的主体身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