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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1月3日

最是那一上网的自由

        
        掐指一算,到今天为止,我的博客开张已经一周年。很应该写点什么,小小地纪念一把。但更主要的,是想为博客这个有趣的新生事物说几句好话。报纸上说,信息产业部正在准备推行“博客实名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了政策议程阶段,已经不是讨论要不要实名,而是讨论怎么实名了。我很理解管理者的想法,我也不害怕实名,但是老实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们的 idea 。
 
       有一种幽默说,当官的坐在什么位置上就说什么话,叫做“屁股指挥脑袋”。所以,“我很理解管理者的想法”,这句话的完整版应该是,我很理解当官的怎样用屁股想问题。然而,我相信绝大多数的博客一族,恰恰是这个社会中不用屁股想问题的正常人。自己的脑袋怎么想怎么写,自己的心灵怎么感受怎么写。凭什么你的屁股不舒服了,就要往人家的脑袋上压过去?有毛病啊!
 
       我起初看人家的博客,看着看着手痒,就自己写,大约很多人都是这样。因此博客这个洋玩意舶来品,其实内在地符合中国文化中的一种社交传统,叫做“以文会友”。所以不奇怪,个人博客会如此蔓延,“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朵梨花可能不见得有多美,正像很多个人博客随意记叙一点日常生活与个人感想,未见得有多“文”有多“雅”。但是,千树万树,自由花开,迎风招展,蜂狂蝶舞,就是摄人心魄之美。 我们现在看传统留下来的很多阳春白雪,例如唐诗宋词,当年其实也很下里巴人。所以我相信,自由的大众的博客写作,一定会大俗而又大雅的。
 
       也许有人严格按照“网络日志”这个词,写博客只是自己留着自己看,但是更多的人写出来了,还是想朋友看,甚至让大众看的。这又是一种中国人的需求:“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由此而形成的交往空间具有非常有趣的特征,就是它打破了“公共”与“私人”的界限,变得无法归类了。它既不是纯粹的私,也不是纯粹的公。它是私人的公共领地,又是公共的私人领地。以网络技术为载体,每一个“个人”可以直接面向“全球”。我对这种打破界限无法归类的东西有浓厚的观察兴趣。如果叽哩呱啦地说话也是唱歌(说唱),如果随便扭来扭去就是跳舞(迪斯科),那么古典的艺术概念和分类就被打破了。既然这样,在博客上顺手涂鸦,不也就是文学作品吗,不也就是学术研究吗,不也就是新闻传播吗? 谁能说是?谁又能说不是?所以我不无同情地看着所谓的“管理部门”,你赖以管理的最基本的界限已被打破,还怎么加强管理呢?有错误的不是活生生的变化中的生活,而是僵硬不变的管理概念吧。
 
        不知不觉间,我们都成了博客时代的第一代。变化过于迅速,反而可能没有感觉。美国财长鲍尔森说,全球化使中国人在一代人的时间内,生活标准提高了一百倍。旁观者清,这是真的。而我更希望的是,新技术的普及,能帮助我们在自由程度上也提高一百倍。自由的个人相互对待,每个人的感情都会变得更美好。我很喜欢在一位学生的博客上看到的话:“请你留言,让我知道我们曾在这里相遇……”。我自己也常常为朋友的留言而激动而感动,千里之外万里之外,心灵沟通是没有距离的。
 
       Beyond 唱《海阔天空》:“原谅我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很能打动我。海阔天空源于自由。平庸低俗固然不好,应该超越,但是更加不能搞成千篇一律之主旋律,那就没有意思了。所以,愿每一个博客空间都表现独一无二的自由心灵。也许写了“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的徐志摩也会翻身而起开博客,改写诗句为,“最是那一上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