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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6日 新空间 前一段看了一些空间理论的书,颇受诱惑,正打算对外宣布“我很忙,我在搞空间”。不料领导一声令下,调整办公室!——自己的空间先被人搞了。于是乾坤大挪移,在一大堆介乎于垃圾与宝贝之间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中折腾。
我原来的办公室在一幢三层楼的老房子里,比较旧了。但是地理位置极佳,我很喜欢。曾经依次在二楼、三楼和一楼都呆过,不论在那一层楼都喜欢。最喜欢的是门前的大草坪,老榕树,还有高高的白兰花树,春夏秋冬都有感觉。就像现在的这种晴好天气,午后端一杯咖啡在斑驳树影下,任思绪在草尖上滑行,不知有多么惬意,多么小资,多么大学。
现在的办公室搬去了文科楼,该楼只能这样形容,就是Ugly。这幢使用了不过7、8年的新建筑,设计平庸,欠缺个性,外形粗糙,迅速老化,细节丑陋,没有看头。总之是那种乏善可陈的东西。
不过,我还是迅速地发现了“新空间”的好处(呵呵,到底是搞过空间的)。我的办公室在7楼一个套间的靠里边,窗外风景优美不说,安静指数和私密指数都大大提高。虽然这里远离行政中心,办事的确很不方便。然而,空间理论大师列斐伏尔说过,“我既是中心的又是边缘的,但我站在边缘一边”!来到这里竟能产生列斐伏尔式的感觉,夫复何求啊。
文科楼靠近主校道一边的门是永远不开的,据说此门一开不吉利,有什么鬼故事云云。呵呵,我从来认为,有一些鬼故事,是一流大学的基本条件。能在大学里跟书生们厮混的鬼,想必素质不差,很可能是蒲松龄在《聊斋志异》里写过的那些亦仙亦狐的美女呢。
文科楼里还有中文系和哲学系,里头有许多牛人深藏不露,大隐于市。别的不说,光看讲座的数量和演讲题目,就够吓人的。我搬来两天,就看到两个讲座的招贴。
先看哲学系的:“论胡塞尔第五《笛卡儿沉思》中发生现象学与原生现象学的本真性概念”。我是来回走过背了三次,现在还不敢说把这个题目写准确了。这个如此深奥的题目使我想起最好的老朋友Z教授,他曾到瑞士呆了9年搞胡塞尔的现象学。以前我一直想搞懂他究竟在搞什么,就不断地向他讨教。每一次讨论,不是他把我搞糊涂,就是我把他搞糊涂。现在好了,每次穿过这种讲座招贴而进入大楼,我就感觉自己终究是更靠近现象学了,更靠近老朋友了,不由得对自己都肃然起敬。
再看中文系的:《黑夜意识与女性的自我破坏》。呵呵,我从来以为,女性是用来呵护和疼爱的。看来女性自己决心要颠覆我这种要不得的观念,虽然没有去听讲座,但隐隐约约已经觉得是醍醐灌顶,又长了见识啦。而且,想到在这楼里,正有一些”黑夜”、“女性”、“自我破坏”之类的概念在游走,没来由地就开始浮想联翩了。
这样看来,有新空间,有神秘性,有匪夷所思的各种前沿知识,这个文科楼,谁说不值得来呢? 11月14日 人在江湖要发飙 IBM在校园里搞手提电脑促销,价格诱人。正好有项目要买设备,周围几个人一起哄,就决定买了。
我其实有一台IBM的手提,用了三年多了,期间摔过两次,居然不坏。被一个小孩偷走了,货都已经卖到了四川,愣是又追了回来。总之历经风险,却又总是化险为夷。但是说来难以置信,就在我签字画押为新电脑付款的当天,这台手提就坏掉了,而且是主板出问题,彻底坏掉。难道电脑跟人久了,也会有灵性,知道我喜新厌旧?无论怎样,先记录在案,没准在我这里产生了IT界的世纪之谜,值得比尔·盖茨来研究。
新电脑是学校采购中心集中购买的,得等着。旧电脑坏了,只好修着。胡乱借了一台电脑,先顶着。平常太懒,备份不勤快,事情一来,找什么都找不到,乱着。
饶就这样,日子终归还是过着。昏头昏脑了一段之后,掐指一算,都已经付款一个月了,怎么新电脑还不来呢?经办的S先生说了好几次就来就来,还是没来。要命的是旧电脑一心寻死,死活是不肯活过来,害得搞“机”的师傅一脸沮丧,继续鼓捣。
这种局面,用广东话说,叫做“佛都有火”。既然好脾气的佛都要发火,那我也决定发火。S先生只是帮忙办事的,道谢还来不及,不能怪人家。一定是学校的什么什么中心,办事效率低下,官僚主义,没准还有腐败勾结。
Z兄也是这一批买新电脑的,大家越说越火,他自告奋勇要打电话骂人。当即就气势汹汹地抓起听筒,拨号,接通……“喂,你好,请问……嗯……哦,是这样啊……那么可不可以……“
我和S先生本来满怀希望在一边观战,却越听越不对劲。怎么语调这么温柔呢?这是骂人吗?跟女朋友聊天还差不多!我们在一边挤眉弄眼,小声提示:强硬要求对方给出明确的送货时间啊!不给我们就……!一定要威胁啊!你倒是发飙啊!
只见Z兄却越来越语无伦次,末了大概对方要求留下联系方式以便回复,只听Z说,“我是G老师,电话……”。我倒!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报,干脆把我的名字给卖了!
下来我们把Z兄一顿好损,还指望你替我们出一口鸟气,你怎么倒像是欠了人家一样啊?这叫做为民申冤,申张正义吗?结合先进性教育,好好反省一下!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周末,新电脑依然没有消息。实在受够了,我决定还是要亲自发飙。拨号,接通:“喂,请找……”。“你找谁?请打……”。再拨号,接通:“喂……”。“找他呀,不在,打手机吧……”。再拨号,长时间后接通:“喂……”,“啊呀,不好意思,这个事情是这样的……”。
对方态度友好,语气诚恳,三言两语化解问题,责任也不在他,而在IBM公司……货已经出了,本周内送到……。还没有来得及把发飙的情绪酝酿出来,事情好像已经解决。
可是事情解决了吗?本周内?记得之前已经好几次讲本周内了。
还是这样吧,如果本周内再看不到新电脑,我就,
……一定要好好发一次飙!
11月9日 Talking about Here's Hu
Quote Here's Hu 11月8日 儿子的周杰伦斯基 儿子嫌我的汽车音响里来来去去总是那几张碟,就给我加了一张。那是周杰伦的新碟:《十一月的肖邦》,名字怪唬人的。我一边听着这位著名歌星那种招牌式的哼哼,一边听儿子谈音乐。他跟我说,好多“轮胎”(周杰伦歌迷,搞不清楚这个称呼怎么来的)炮轰周杰伦,嫌他的新碟大失水准。
人怎么会出名?为什么又会被人骂?儿子开始对这类现象好奇并困惑了。
回家我就翻报纸的音乐评论和八卦版。原来周杰伦的风格叫做“欧风古典”与“中国嘻哈”相混合 —— 亏他怎么想得出来。原来新碟推出之前,宣传上下猛料吊人胃口。例如,模仿“超越贝多芬,把这个消息告诉柴可夫斯基”的句式,搞出一句:“超越肖邦,把这个消息告诉周杰伦斯基”。
呵呵,这些人真能搞。不要较真,其实也挺好玩。
现在我没事就听听这个周杰伦而且斯基的既古典又嘻哈的吐字不清的哼哼,培养一下自己对时尚的感觉。万一也能写点乐评赚钱,那就好了。
我为儿子保留着这张碟。看看下次他要换什么碟,又跟我说什么。这也是成长记录吧。 11月7日 巴黎乱了 欧洲舆论认为,巴黎骚乱表明法国的“融合与同化”模式失败了。这是一年之内信誉扫地的第三个模式。此前两个分别是英国的“互相宽容,互不干扰”模式和荷兰的“绝对宽容”理念。
读着这些新闻时,心里的感觉是悲伤和心痛。原来多么喜欢欧洲人的多元文化理念,碰到这种血与火的现实,该说什么呢?
想起了法国雕塑家罗丹的作品:《人与他的思想》。一个男人跪在地上亲吻一块大理石,大理石的前方朦胧呈现出女性的丰满形体。这个男人疼爱一种思想,就像亲吻他心爱的女性。然而这一切,只是冰冷坚硬的石头。
我不想说什么巴黎青年的心仍在跳动之类的浪漫话语。在现实政治层面上,政府的武器是警察与法庭,贫民的武器是石块和燃烧瓶,现在也有枪了。双方走到了这一步,必要一拼。1968年5月暴动时,戴高乐成功翻盘,事后立刻就抓捕造反的学生。
我仍然坚信,欧洲思想家关于全球化与风险社会的论述,以及尊重文化多样性的理念具有深邃的真知与洞见。因为全球化的各种矛盾聚焦于欧洲,所以从他们的思考中,会感觉到各种理念的尖锐、紧张、冲突、碰撞。就像列斐伏尔讲“城市权”的那句名言,那是“一声呼喊”,它使人眼前一亮,心灵震撼,血脉贲张。
我依然同情,欧洲人无法也不愿意像美国那样,把“敌人”排除在国门之外,然后在全世界划分敌我阵营。他们没有“敌人”,他们的移民政策和社会政策就是各色人等都可以聚在一起。然而困难在于,五色杂陈之后,大家真的能做朋友吗?
我以为全球化时代真正艰难的问题,不是美式的怎么打敌人问题,而是欧式的怎么交朋友问题。本应该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可是来到以后情况远非理想。这就是所谓的“相爱总是容易,相处太难”了。
我不无偏见地揣测,欧洲政治家们说得太多,做得太少。说得好听,做得难看。理念先进,政策落后。包括希拉克,包括布莱尔,都是这样。
理念总是先行的,也许她会在一个拐点上停下来,等待一种力量推开“机会之窗”。罗丹的那尊雕塑也是一声呼喊,注入血肉真情,方能打破冰冷坚硬,使所爱所思化作怀中的鲜活的生命之躯。
1968年5月的巴黎暴乱之后,政治家挽回了一点面子,抗议者得到了一些福利,闹事者受到了一些惩罚。过后来看,这些都微不足道了,只是有一样不能不提:种种社会批判理论以及后现代思潮,以1968年5月的巴黎街头为起跳点,从此越出思想家的书斋,风靡欧洲,横扫世界。
11月5日 美中不足 这是一个全球化的时代。在全球化纪元的某年月日,Z从地球另一边打电话过来,谈起在欧洲的学习方式:一个星期的阅读书目,就超过了这里最严厉的教授一个学期规定的读书数量。要跟上这个速度,每一天都只能是读书、读书、再读书,没有睡眠,没有娱乐,没有旅游,没有社交,没有拍拖,更没有唱K……。更要命的是,在Seminar,跟来自瑞典、捷克、美国、德国、法国当然还有英国的学生一起,必须谈欧洲宪法某一条某一款,必须比较几种不同的福利制度之利弊,必须对伦敦、巴黎、纽约的城市规划发表意见。读了这么多年的书,Z说,第一次感觉到恐惧,感觉到自己跟不上了。
Z从全球化的高度质问我,为什么以前从没有好好介绍和讲授欧洲,说什么一流大学,为什么来来去去就是美国那一点点东西,为什么不讲欧洲的历史、文化、政治、社会以及人家的宪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一路“为什么”下来,已经是哭腔一片,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我喜欢全球化这个词,总觉得看上去很美,听起来耳熟。可是真的碰上被全球“化”过的学生,我就变成了好龙之叶公,马上草鸡了。于是我只能虚词敷衍,继之以苦笑,继之以沉默……
可是我又不甘心,不甘心就睡不着,睡不着就想,想啊想啊,终于让我想出一句话,叫做“知耻近乎勇”。无论如何,还是先要承认自己不足先。
我们老说要什么一流大学啦,国际知名啦等等,其实我们有很大的毛病。以前是关起门来,自说自话以为天下第一。后来开放了,但是不知怎么地却有一种“傍大款”的毛病,都跑美国去了。美国很先进,但也有毛病,就是以为美国就是天下。所以有笑话说,美国人不知道什么叫做“世界上其他国家”。当然美国人有资格犯这种毛病,问题是我们自己,跑到美国去溜达了一年半载的,就以为自己已经站在美国的高度上,开始君临天下,以美国如何如何教训那些没有出去见过世面的可怜的学生们啦。
这样看来真的不好。尽管我们已经有很多进步,但还有很多“美中不足”之处。
说来惭愧,我没有想过“美中不足”这个词应该怎样翻译成英语。还是一位聪明的学生教会了我,正确的翻译应该是这样的: America China Not Enough。
我当时就晕过去了,醒过来后大声叫绝,对这个翻译佩服得五体投地。
是啊,America China Not Enough —— 美中不足。在这个全球化时代,仅有美国和中国是不够的!
不知道地球那一边的Z, 已在美中之外的Z,能不能因此莞尔一笑,信心大增?
11月3日 满室的咖啡香 那天晚上和S先生以及Z兄跑去西北郎,那里的肉夹馍堪称一绝。饭后逛到不远处一家经营咖啡器具的小店,女店员向我们推销咖啡壶,还请我们喝咖啡。照例是顶不住诱惑,就掏300元买了一套。
不是我意志薄弱,实在是有三样东西令我喜欢:安安静静的小店,清清爽爽的女店员,还有满室的咖啡香。倒是S先生,当晚便发生种种离奇浪漫情节。看在老乡份上,先不公开。我可是睡得很好,第二天便迫不及待自己动手煮咖啡,一次点火成功!
烧咖啡是简单而又好玩的事情。点着酒精灯,看着黄色的火焰摇曳,烧杯里的水渐渐沸腾,气压把水顶到上面放了咖啡粉的容器里,香气开始升腾,弥漫,一直飘到楼梯间。这时候,整个房间,还有自己的心,忽然就充盈着宁静和安详。
这是久违了的宁静安详。看来平常那种急匆匆的所谓生活真是要不得。在秋日的阳光下,静静地烧一壶咖啡吧。好咖啡喝进嘴里,丝丝苦丝丝甜,就像生活一样,回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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